原以為他要睡了,結果看著他徑直走向了窗前,對著頭頂一輪明月和滿眼繁星微微出神。
司空達為江南玉拿過一身外袍,走過去動作極輕地披在江南玉略顯單薄的身上,長嘆息一聲:“陛下,您這是何苦?”
“明明是該享受的年紀,何須自苦?”
“鄭國忠不除,朕於心難安,宦黨勢力遍佈朝野,你讓朕如何安睡?臥榻之旁,豈容他人安睡?”
鄭國忠已經囂張跋扈蹬鼻子上臉到了江南玉這裡。
“西南農民起義,雖是派巡撫、將軍、總督暫時鎮壓了,但是星星之火,足以燎原,制度上的弊端不除,也只是治標不治本,早晚會有更多農民起義,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。”
“北邊大寒屢屢犯境,擄掠臣民,我大晝的百姓,何至於遭此劫難?眼下又是冬日了,雖然奏摺還沒上來,但朕也知道,他們沒糧食吃,肯定又擄掠邊境了。”
“天災不斷,蝗蟲,水患,冰雹……無休無止。”
“朕真的很怕有一天自己會成為亡國之君……”
這句話極輕極輕,像是某種不詳的讖語,帶著一點自嘲,一點焦慮,裹挾住了這個衣衫單薄、頗為瘦弱的男子。
“萬里江山,大好河山,父輩的榮譽卻不在了。留給朕的只有滿目瘡痍。”
江南玉輕笑了一聲,帶著滿滿的遺憾和自嘲,“諸君還需努力。收拾舊山河,朝天闕。”
司空達說不出讓江南玉休息的話了。
“朕只恨只有一人一身,恨不得八手八腳,這樣的話,說不定於國有救。”
江南玉嘆了一口氣。望著漫天繁星出神,民間有言,人死之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,如果真是這樣,自己的父輩、兄長看著如今江河日下的朝局,怕是都要扼腕嘆息,
對上這麼多雙眼睛,他怎麼能不努力,不能祖宗基業交到自己手上就一蹶不振了,這是江南玉最怕的夢魘。
司空達又嘆了一口氣,他知道陛下的孤獨,這樣的話,他只能也只敢和自己說。
要是有個人能陪陪江南玉就好了。司空達這樣想。
——
一大清早,楚修剛起了個大早,坐在桌前吃早飯。
煊赫如楚府,下人們也狗眼看人低,或者是受了某些人的特別指示,分給他們的早膳都是最低等的,楚修甚至懷疑楚府上的奴才們吃的都比他們好。
只有兩碟小菜,一大碗稀粥,兩個大白饅頭。
楚修卻吃得很香,知曉楚府的不長久,也度過了在外三天的更加拮据、不足為外人道的生活,他越發珍惜眼前所擁有的一切。
不僅是煊赫的楚府一時之氣象,連整個看上去繁華宏大的晝國,都只不過是一時之氣象,掩蓋在無邊浮華底下的是深刻而尖銳的農民矛盾,神州大陸內憂外患。
偌大的曾經讓四海稱臣、萬民朝拜的王朝不知什麼時候跟紙糊的一樣,就看什麼人先探出一隻手指,在這個如今紙糊的王朝上輕輕戳出一個難看的洞,然後一切刻薄、殘酷的現實都會一股腦全部湧出來,讓人不住嘆息,這才多少年,王朝已經江河日下,到了如今這番天地。
怕是再世神明難以挽救。
“兒子,進了楚府需得多加小心,謹慎做人,我們初來乍到,又……”楚修的孃親白氏端著碗,坐在楚修的對面和楚修一起用早膳,說到這兒略低下了一點頭,“身份有虧,比不得那些豪門少爺,咱們自己幾斤幾兩咱們自己清楚,千萬別和府上的那些少爺爭鬥置氣……得到人處且饒人,凡事退一步海闊天空。”
楚修正出神想事,聞言嗤笑一聲,楚修一貫是個骨子裡叛逆不安分的人,別說是自己名義上的母親,即使是自己的生身母親,說這樣的話,他該反駁也是要反駁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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