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現在天降一個好心巨賈,大發慈悲將他們手中的糧食高價收走,這跟做夢有什麼區別?
其中最悔恨的當屬錢大有,他是奉鄴最大的糧商,自然也是屯糧最多的,錢家收來的糧不僅佔滿了所有倉庫,他還另租賃了十間屋子,光是租金每月都要不少錢,且等著大撈一筆,此刻全化泡影。
錢大有醒來之後,急得三天掉了十斤稱,被擠成一條線的眼睛都大了不少,變成了豆子那麼大。
他每每照鏡子,看到自己的眼睛,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堆積的糧食,更惱火了,嘴上都起了燎泡。
不消幾日,司農張貼了告示,對糧價做出了規範,均定了每升糧食的收購價區間,以及出售價格區間,禁止低買高賣,擾亂市場,侵佔民利,併為瞭解決糧商貨品堆積之弊,以四錢每升價格收購糧商手中的存糧,若有意賣者,可向司農署前去。
此刻糧商們才知道自己被朝廷擺了一道,朝廷就是利用他們牟利之心,給他們畫了個圈套,眼睜睜看著他們跳進來,現在到了收網的時候。
朝廷如今賣八錢,他們敢賣六錢,朝廷就敢賣四錢,開罪了朝廷不說,依舊虧得親孃都不認,糧也賣不出去。一開始他們壓低農民糧價收糧,想來朝廷就已經不快了,按下不發了,就等此刻整治他們。若非起了囤積之心,又怎麼會輕易落入陷阱?
還能怎麼辦?他們本就理虧,現在除了賣給司農,還有別的路可選嗎?
至此,朝廷又用低廉的價格重新購買了一批新糧,不僅不虧,反而從中牟利一大筆。
狠狠吃了這一遭教訓,多少糧商血本無歸,都心有慼慼,至少十年不敢再犯了。
於陵信敲打的意思盡到了,也不是要逼死他們,授意圜府張貼布告,以低息對糧商施以援手,助他們度過難關,雖然又從他們身上撈了一小筆,但委實是仁至義盡,給他們收拾爛攤子了。
訓良來報時,姜穠和於陵信正在對坐下棋,一切盡在於陵信預料之中,他不緊不慢地落下一子,看姜穠的神色。
“我真沒想到,你還是有一點人情味的,還以為你會直接棄他們於不顧呢。”姜穠知道他陰損,沒料到他這麼陰損,損中竟然意外的還有了一點人情味,真是讓人出乎預料,也很是聰明。
姜穠猜想的不錯,這確實是前世於陵信會做出來的。
於陵信對姜穠的震驚很是受用,輕笑,揮手示意訓良退下,道:“大過年的,我畢竟也是有家室的人,不能做得這麼缺德。”
姜穠不信:“之前比這還缺德的事沒見你少做。”
“年輕的時候做事衝動是情理之中,”於陵信不緊不慢地敲著棋盤,示意她快些落子,想了想,說,“其實除了在低處拋售,釜底抽薪之外,還可以震盪拋售,或是頂峰拋售,不過這樣雖然盈利巨大,但於民生沒有好處,除非真缺錢缺得狠了,才不得已狠狠收割一波富戶回血。”
姜穠尋了地方落子,抬眼,察覺到他似乎真的想教自己點兒什麼。
為什麼要教她呢?
難道就不怕她愈發膨脹,牝雞司晨嗎?
從前朝開始,皇后能調動軍隊,以及擁有參議政事的權力,前朝末年,幼主諸多,多是太后專政,就免不了外戚干政。
在大齊分崩之後,五國便吸取教訓,開始漸漸收縮皇后的權力,到如今,她在浠國的時候,皇后也只擁有少量調動禁軍的權力,至於政務,她父皇是絕對不許皇后插手的。
於陵信繼續道:“不止是糧食,布匹、金屬、食鹽、糖,甚至果樹和種子,凡是能叫得出名字的,只要手裡有足夠的籌碼,連石頭都能炒起來,重金砸下去,自然有傻子趨之若鶩。
當他們自以為握住機緣,貪婪地孤注一擲的時候,就是莊家收網的時候,人性如此,有了一想要二,有了二就想要三,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,受上天眷顧的,總想更進一步,實則貪婪只會讓他們滿盤皆輸,淪為傀儡。人性相通,在朝堂之上,我們有生殺予奪之權,也好比商場的莊家,無論是臣子還是權貴,他們都有私心和貪心,只要把握住他們的私心,就能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。”
姜穠聽得懂,做起來大概困難,她除了偶爾玩弄一下於陵信的心,就沒有使過什麼手段了,她咬了咬指甲。
於陵信看她這個樣子也知道:“我就是和你這麼一說,你知道就行了,沒叫你去做,”他把姜穠咬著的那隻手撥開,“別咬指甲。”
姜穠這才反應過來,用帕子擦了擦,她才修的指甲,染了粉色的蔻丹,又被她啃得一塌糊塗。
從小就是這樣,她一糾結的時候,就會啃指甲,修來修去,右手的指甲總要比左手的短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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