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憐兒自知礙了姨母的眼,不敢有所奢望,可婚姻大事,怎麼能為了幾許銀錢,就隨意將憐兒許配到那種人家呢?他家郎君欺男霸女,品行低劣,我嫁過去豈不是自尋死路?”
“此事豈能由得你做主,老奴也只是替夫人只會你一聲。”
接著那年老的僕婦離去,門咯吱一聲輕響,穿著淺粉色羅裙的少女就淚眼朦朧地進來了,她擦著眼淚,雙頰透粉,胭脂微微暈花了,透著幾分可憐,看晁寧醒了,還吃了一驚,羞怯道:“郎君身體可有什麼不舒服?”
燈下看美人,晁寧腦袋都暈了,說:“沒有,”他恍惚了一下,又問,“方才你們在外面說什麼?”
對方期期艾艾的,晁寧再三追問,才說出自己的出身。
少女叫元憐,到父親這代,只承襲了一個空頭男爵,鄉下有兩間莊子,算是破落戶了。母親是商戶女,生下她沒兩年後,外祖病逝,父親便以母親無子為由,將其送往莊子,又將母親的表妹接入府上做繼室,還帶來了一雙兒女。
如今家中更破落,繼母,也就是她的表姨母,要將她嫁給鄉下的富紳惡霸。
說到此處,元憐忍不住垂淚。
晁寧一聽,還有什麼不明白的,破落戶的父親圖謀她母親的家產,才迎娶了對方,暗地裡早與妻子的表妹珠胎暗結,只等岳丈一死,侵吞家產,再鳩佔鵲巢。
他憤憤道:“世上怎麼能有這種事?要我說,這可不能嫁。”
元憐已經柔弱不能自理地倚著他的肩膀啜泣了:“可是誰能替我做主?那戶人家有權有勢,父親好歹也有爵位,姑且算個有頭有臉的角色,母親也在他們手中,除非有貴人相助,再給我許一門好婚事,我恐怕沒有別的出路了。”
她忽覺自己行為不妥,起身,掩帕拭淚,眼淚像珍珠似的一串兒滾落:“郎君你心善,但是千萬莫為我出頭,若是牽連你,就是我的罪過了,你養好傷,便早些歸家去吧,只是這些天千萬噤聲,不要叫人發現了。”
晁寧豈能不管,何況他要管這件事,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。
他本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,但想到對方不是姜穠,還是罷了,悻悻收回手:“我肯定能給你做主,你別哭了。”
元憐沉默不語,好半天收了眼淚,幫他掖掖被角,餵了他些水,動作溫柔,手上淡淡的皂角香縈繞在晁寧鼻尖。
“郎君你先睡吧,我再做一些澡豆,拿去賣了好給母親送些糧肉過年。”
晁寧盯著她嫋娜的背影,臉猛地一紅,把自己埋進被子裡。
元憐已經坐回妝奩臺前,透過黯淡模糊的銅鏡,看到他微紅的臉。
救人她有三不救,醜的不救,年紀大的不救,不能讓她攀上高枝兒帶她和孃親離開元家的不救。
老天待她不薄!她一看這人衣著配飾,打底也是個公侯之子,不枉她苦練如何落淚才能顯得更千嬌百媚惹人憐愛。
衛驍解決完刺客,向奉鄴遞了訊息,又一路尋了晁寧的蹤跡與他匯合,碭國帶來的那些使臣也已經到了奉鄴,將途中遇刺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總之人沒事就好。
四方館為使臣接風壓驚,將人請了下去。
晁寧在文縣養傷,還要幾日才能趕來。
雖然這次於陵信的人及時趕到,救了晁寧一命,但姜穠也生疑,於陵信一開始派人去到底是做什麼的?他總不能未卜先知,是去保護晁寧的吧?
她的一舉一動,一絲一毫情緒變化都逃不過於陵信的眼睛,於陵信知道她在懷疑自己。
他沒有什麼時候是比現在更恨晁寧的了,晁寧一有個風吹草動,是他做的也是他做的,不是他做的,姜穠還是會往他頭上想。
於陵信看著她的眼睛,冷笑道:“對,羽林軍是我派去的,我看晁寧不舒服,所以特意去派人給他添堵的,希望他能麻利地滾回碭國,或者說我會傻到在自家地界用自己的人手去刺殺他,這兩種可能,你自己選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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