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那條堆滿彩色垃圾的後巷,眼前豁然開朗,卻又瞬間被更加光怪陸離的不協調感所淹沒。
這裡是夢魘城“下城區”的某條邊緣街道。
腳下的路面,依舊鋪著彈性十足的“果凍”材質,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,但很快又緩慢地恢復原狀。
道路兩旁,是如同醉酒面包師作品的建築:歪斜的薑餅屋有著流淌的糖霜屋簷,屋頂插著五顏六色的棒棒糖煙囪,正冒著粉紅色的煙霧;
用巧克力和奶油磚砌成的牆壁上,鑲嵌著閃閃發光如同寶石般的彩色糖果,有些糖果裡似乎還包裹著不斷轉動的眼球;
巨大的茶杯、積木、旋轉木馬頂棚與房屋強行融合,構成令人頭暈目眩的幾何結構。
空氣裡,那股甜膩到發齁的氣味,濃郁到彷彿有了實體。
遠處,那歡快到詭異的八音盒音樂,似乎無處不在,從各個角落傳來,音調永遠維持在最高昂的“歡快”檔,聽久了只讓人覺得神經刺痛。
街道上,有許多“行人”在緩慢地移動著。
它們大部分外形怪異。
有套著骯髒破爛卡通玩偶服、但肢體明顯是金屬或木製關節的“人”;
有會自己走路缺胳膊少腿的毛絨玩具,紐釦眼睛空洞地“看”著前方;
還有一些勉強保持著人形,但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蠟質光澤,五官像是用油彩畫上去的,表情永遠是那個弧度誇張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標準微笑”。
這些“行人”對街上的景象視若無睹,對地上出現的汙穢也毫無反應,只是按照某種既定的路線,來回行走,臉上掛著永恆不變的笑容,偶爾發出幾聲如同劣質錄音機播放的“嘻嘻”、“哈哈”笑聲。
整個街道,彷彿一場永遠不會落幕的恐怖童話舞臺劇。
緋月一手扶著一個昏迷的同伴,拖曳著她們,在這條詭異的街道上緩慢前行。
她身上【探險者套裝】的深灰色,在這片五彩斑斕的“童話”世界裡,顯得格格不入,如同一滴墨水滴進了彩虹糖罐,異常扎眼。
而她身上那尚未散盡的血腥味,更是讓附近那些僵硬行走的“行人”,在她經過時,會不自覺地停頓或偏離既定路線一絲,彷彿本能地想要遠離。
她能感覺到,暗處有許多目光在窺視。
來自那些建築的窗戶後,來自陰暗的巷口,來自那些永恆微笑的“行人”空洞的眼眸深處。
貪婪,好奇,惡意,麻木的……如同隱藏在甜美糖衣下窺伺著腐肉的蟲豸。
剛才後巷的動靜,或許沒有引來“官方”的“治安玩偶”,但顯然己經驚動了不少盤踞在下城區的“鬣狗”和“禿鷲”。
他們或許在評估這個看起來不好惹但帶著兩個“累贅”的銀髮少女,究竟有多少斤兩。
緋月對此心知肚明。
她沒有理會那些目光,只是保持著平穩的步伐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,同時大腦飛速運轉,將眼前所見與“校長”遺留資訊、搜刮來的簡陋地圖,以及剛剛獲得的關於“夢境錨點”的線索結合起來。
“白晝童話”……規則相對穩定……清掃玩偶維護秩序……“行人”大多是被“同化”或“規則化”的低階存在……真正的“清醒者”和“玩家”需要“夢境錨點”維持自我……獲取“錨點”是生存第一要務……
從壯漢身上搜到的【劣質夢境碎片】,效果太差,持續時間短,而且似乎無法完全隔絕那種潛移默化的精神侵蝕。
她和同伴們身上的一次性【淨化護符】也只有十二小時,且效果側重“淨化”而非“維持清醒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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