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跪坐在雪中,懷中緊緊抱著那隻髒兮兮的兔子布偶,眼淚無聲地流淌,在凍得青紫的小臉上劃出兩道冰涼的痕跡。
守夜人銀白提燈的光芒,如同清冷的月光籠罩著她,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寧,卻也像一道無形的囚籠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,包括那來自遠方的呼喚。
掌心幻象中,那溫暖的木屋、熱氣騰騰的濃湯、厚實的棉鞋,是如此具體,如此觸手可及,與周圍無邊無際的寒冷、飢餓和黑暗,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
她的身體,因為守夜人描繪的“溫暖”而微微前傾,那是生命對“活下去”最本能的渴望。
她的目光,死死盯著那幻象中的棉鞋,彷彿能透過光影,感受到那份厚實與溫暖。
胃裡的絞痛和幾乎凍僵的腳趾,都在瘋狂地尖叫,催促她接受這份“現實”的饋贈。
然而,她的靈魂深處,那簇幾乎熄滅的火星仍在掙扎。
布偶貼在胸口,傳來微弱的暖意,那是艾莉給予的被理解與被接納的溫度。
還有腦海中,那個銀髮紫眸姐姐溫暖而擔憂的眼神,以及那更深處、彷彿來自血脈相連之處的、細若遊絲的月光呼喚……
是抓住眼前看得見、摸得著的“生存”,接受現實?還是賭上一切,去相信那虛無縹緲隨時可能熄滅甚至可能是陷阱的“火光”與“呼喚”?
兩股力量在她稚嫩而痛苦的靈魂中激烈撕扯,幾乎要將她撕裂。
守夜人靜靜地等待著,面具下的眼眸平靜無波,嘴角微微上揚,彷彿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。
他指尖縈繞的銀白光屑微微閃爍,似乎準備在關鍵時刻,輕輕推上最後一把,讓這個迷途的小靈魂,徹底倒向“理性”與“現實”的懷抱。
附身在熄滅火柴梗上的緋月,意識己經微弱到幾乎要消散。
她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,竭力維繫著最後一絲與小女孩靈魂的連線,將“布偶”、“艾莉姐姐”、“銀色呼喚”、“相信你自己”這些破碎的意念,一遍遍傳遞過去,如同在狂風暴雨中試圖點燃一根潮溼的火柴。
就在小女孩的意志即將被“生存本能”和守夜人“理性勸導”徹底壓垮,她顫抖著,幾乎要對著守夜人點頭的剎那——
一陣極其輕微的暖流,忽然從她凍僵的手指傳來。
那暖流是如此微弱,甚至不如之前布偶傳遞的溫暖。但它出現得如此突兀,如此……熟悉。
小女孩猛地低下頭,看向自己的手。
在她那幾乎凍得失去知覺的、緊緊攥著的手心裡,不知何時,又多了一根火柴。
不是之前那種普通的火柴,也不是帶著銀色紋路的特殊火柴。
這根火柴,通體呈現出一種歷經歲月摩挲的暗紅色木質,火柴頭是深沉的黑褐色,上面似乎有極其細微類似年輪般的紋路。
它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,沒有任何光芒散發,卻自然而然地傳遞出一絲令人心安的暖意。
那不是物理上的溫暖,而是一種精神上的慰藉,彷彿寒冬深夜歸家時,看到窗欞後家人為你留的那一盞燈。
這根火柴的出現,是如此悄無聲息,如此理所當然,彷彿它一首就在那裡,只是剛剛被小女孩“想起”。
守夜人那始終平穩的眼眸,在瞥見這根暗紅色火柴的瞬間,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。
“第三根……”守夜人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嘆息般的波動,“‘回憶之引’……沒想到,會在這個時候出現。”
他沒有試圖阻止,也沒有進一步靠近,反而微微向後退了半步,手中的銀白提燈光芒收斂了些許,似乎對這根新出現的火柴,或者說,對這根火柴所代表的東西,抱有某種程度的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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