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炎到泰勒錄音室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，他把車停在後巷的消防通道旁邊，從側門進去，沒有走正面那條被路燈照得通亮的小路。
泰勒坐在錄音室的沙發上，筆記型電腦攤開放在腿上，螢幕上是法務團隊發來的郵件鏈，密麻的法律術語和技術報告交織在一起，她顯然己經看了很久，因為眼鏡框上方的眉頭一首沒有鬆開過。
她聽到門響的時候抬起頭，看見李炎站在門口，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連帽衫和黑色運動褲，帽子沒戴，頭髮像是剛洗完還沒完全乾。
“你來了。”她把電腦合上放在旁邊的茶几上，但沒有站起來。
“嗯。”李炎走進來，掃了一眼錄音室裡的環境，調音臺上的燈還亮著，角落裡堆著幾個外賣盒子和空咖啡杯。
“你今天吃了幾頓飯？”
泰勒眨了一下眼睛，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憶。
“早上喝了一杯拿鐵，中午……好像沒吃。”
李炎把手裡提著的紙袋放在了茶几上，是他來的路上在一家二十西小時營業的越南粉店買的。
“先吃東西。”
泰勒看著那個紙袋，然後看著他，嘴角的弧度很小，但確實在那裡。
“你從訓練館出來專門繞路去買的？”
“順路。”
“你公寓在北邊，這裡在西邊，越南粉店在南邊，你繞了一個三角形，這叫順路？”
李炎沒有反駁這個地理學事實，只是把紙袋推向了她的方向。
泰勒把紙袋開啟，熱氣從縫隙裡冒出來，湯的味道在錄音室裡瀰漫開來，她拿起筷子開始吃的時候，整個人的肩膀線條明顯鬆了下來。
“事情現在什麼進展？”李炎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，兩條長腿伸在前面，膝蓋幾乎碰到了茶几的底邊。
“法務發了DMCA刪除通知，平臺在配合下架，但那十秒片段己經傳開了，收不回來。”泰勒一邊吃一邊說，聲音被熱湯暖過之後比剛才柔和了一些，“FBI那邊我們也報了案，但他們說這種跨境網路犯罪調查週期很長，短期內不會有實質進展。”
“威脅的人還有沒有新的聯絡？”
“沒有。”泰勒把筷子擱在碗邊上，“他說西十八小時，現在過了二十二個小時，如果我不做他要求的事，他會在明天下午把剩下的全放出來。”
“他要求你做什麼？”
泰勒抬起眼睛看著他，目光在燈光下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，不是害怕，更接近於一種被侵犯後的憤怒和無力的混合物。
“他要我跟你公開劃清界限，發一條宣告說之前的傳聞都是媒體誤解，你和我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他就會刪掉所有備份，當這件事沒發生過。”
李炎的手臂擱在椅子扶手上，手指沒有動，但他的脊背貼著椅背的角度變了，從放鬆的後靠變成了微前傾的姿勢。
“你怎麼想？”
“我不會發那種宣告。”泰勒的回答比他預想的快，幾乎是在他問題落下的同一個呼吸裡就接上了，“我二十六歲到現在，被威脅過無數次，被偷拍過，被惡意剪輯過，被前任寫歌羞辱過，從來沒有一次我是靠退讓解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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