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不一樣了。地變了，變得太快。快得超出了蚯蚓的能力。它們再能吃能拉，也只是蟲子。而眼前的情況——土變暖、結構松、種子搶著發芽——更像是有人往地裡灌了熱湯，加了催命符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幾根嫩芽前，蹲下，伸出食指，輕輕碰了下最粗的那根芽尖。它不動，挺得筆首，像根鋼針。
“你急著出來，是知道以後日子會好？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還是……我乾的活，真能讓你們少受罪？”
他笑了一聲，又收住。
不是高興，也不是吃驚。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壓在胸口，悶悶地脹。他忽然明白，這塊地能活，不只是靠蟲，靠糞，靠運氣。是他自己在幹，一天十二小時，掄鋤、翻土、敲地、守夜，一遍遍做最笨的活。而這些活，真的在積累什麼。
不是經驗，不是技巧。是別的東西。
他回頭看向鋤頭，舉起，用木柄底端敲地。
咚。
地下沒立刻回應。
他等。
三秒後，土層深處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伸了個懶腰。接著，整片試驗田的表土輕輕起伏了一下，像風吹過水麵，波紋擴散到邊界才停。
他沒動，手還搭在鋤柄上。
“操。”他低聲說。
不是害怕，是明白了。
蚯蚓清了土，但讓它變肥、變暖、讓種子搶著破殼的，是他。他每一次揮鋤，每一次踩踏，每一次停留，都在往地裡加東西。不是肥料，不是水，是一種更原始的力量——勞作本身。
他慢慢站首，把鋤頭深深插進東側邊界中間的土裡，只剩半截木柄露在外面。像立碑，像劃界。
“這塊地能活，就得讓它活得更大。”他說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溼潤的土味，不再刺鼻。他沒戴頭巾，左臉三道疤在晨光下泛紅，但他沒遮。他轉身走回洞口，腳步比前幾天穩。右腳踝還疼，但他落地更重了，像是用痛感提醒自己還站著。
他彎腰，掀開最裡面的石板，取出一個油布包。邊角磨毛了，打了三個結。他解開，裡面躺著五粒小麥種，核爆前留下的最後一批。三年來，他一粒都沒動。餓得啃鼠尾巴的時候也沒碰。
他盯著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慢慢把其中兩粒放進貼身內袋，緊挨著心臟。剩下三粒，他握在手裡，用拇指輕輕搓著。種皮粗糙，帶著陳年乾燥的感覺。
他走出洞口，走向試驗田。彎腰，用手指在溼土裡挖出三個小坑，間距均勻，深度一樣。把種子一顆顆放進去，蓋上土，輕輕壓平。動作小心，但不猶豫。
站起身時，他看向西北方向的沙丘。
那裡一片灰黃，起伏不斷，看不到盡頭。但他知道， somewhere，還有人藏著種子。像他一樣，藏在牆縫、地窖、屍骨堆下。只要有一粒能活，就能長出十粒、百粒、千粒。
他需要更多的地。更深的土，更大的田。不能只靠這一小塊苟活。蚯蚓能清輻射，但要讓荒原真正長出糧食，還得靠他繼續幹。一鋤一鋤，一寸一寸，把死地變成活土。
他摸了摸插在地裡的鋤頭，手掌擦過刃口。鈍了。該磨了。
但他沒動。
他現在只想站在這兒，看著這三粒新埋的種子，等著它們也搶著破土。看看這次，能不能比兩天還快。
。應回是像，下了晃輕輕芽一，上邊田驗試。移沙細著捲風，的靜靜丘沙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