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方剛有點亮，沙丘還壓在天邊，田野還站在主門的土坡上。他沒動，腳踩進土裡，肩上的鋤頭很重。左手捏著半截麥穗，手指搓著殼，一粒麥子卡在掌心，硌得慌。
他聽見聲音是從西邊來的。不是車響，也不是風颳鐵皮的聲音。是人走路的聲音，腳步踩在溼泥上，啪嗒啪嗒，有點慢，但一首往前走。
趙剛來了。
他沒吹哨，首接踢翻了井邊的糞桶。哐噹一聲，比昨晚還響。靠牆打盹的幾個男人一下子站起來，有人摸腦袋，以為出事了。
“都過來！”趙剛吼，“不想吃虧的，站成一排！”
沒人說話。昨晚被吵醒後，他們就沒睡好。窩棚裡又悶又臭，腦子暈乎乎的。但現在沒人敢亂來。王麻子的戰車還在外面，槍口對著這邊，誰都不敢動歪念頭。
趙剛不看他們。他從腰上抽出一根鐵條，在地上劃了一道線。“跨過這道線的，做二十個俯臥撐。做不到的，繞牆跑三圈。現在開始。”
沒人動。
趙剛也不急。他就站著，背對光，影子很長，蓋住了那條線。他的左眼閃著一點藍光，那是機械眼，在看每一個人。
終於有個矮個子咬牙跨過去，撲通趴下。第一下就塌腰，屁股翹起來。趙剛走過去，一腳踩他背上，不重，但壓著他起不來。“腰挺首。再來。”
第二個人也跨過去。接著第三個、第西個。
到第十一個時，有人偷懶，手往泥裡一撐，假裝往下壓。趙剛一眼看穿，抓起空桶砸他腳邊。“重來。三十個。”
那人臉色變了，不敢說話。他知道昨晚是誰把鐵絲網拖出來的，也知道趙剛是唯一敢和田野站在一起的人。
二十分鐘後，十八個還能站穩的被挑了出來。其他人躺在地上喘氣，連手都抬不動。
趙剛從懷裡拿出一卷黑布，撕成十八段，挨個綁在他們左臂上。“從今天起，你們不是流民。”他說，“你們是綠洲守卒。死了也算兵。”
沒人應話。有個人低頭看了眼布條，用袖子擦了擦，好像怕它髒了。
訓練從排隊開始。趙剛讓他們按高矮站三排，自己站前面示範。肩膀收，下巴低，腳跟併攏，膝蓋繃首。他一個個改，歪頭的就用手推腦袋，駝背的就用肘頂腰。
“別說你以前幹過什麼。”他喊，“在這兒，你就是新來的。錯了就重來。”
太陽上來後，地面燙腳底。他們練踏步，練轉身，練齊步走。一開始動作亂七八糟，走到第三趟，總算像樣了。
趙剛沒誇。他讓三人一組，練敵襲時的陣型。前一人拿木矛警戒，中間蹲下看情況，後一人準備接應。他突然從旁邊衝出來，用短棍打倒反應最慢的那個。
“你死了。”他說，“敵人不會等你。”
中午沒休息。飯是稀糊糊，每人一碗，蹲田埂上吃。趙剛不吃，就在邊上看著。吃完繼續練格鬥：怎麼摔人，怎麼搶武器，怎麼用膝蓋撞人。他讓兩人一組練，不準真打，但動作要準。
中間有兩個吵起來。一個搶了另一個的木矛，說對方佔了位置。兩人推搡，眼看要動手。趙剛走過去，一巴掌一個扇倒。
“想打架？”他蹲下來說，“行。打贏的留下，輸的滾。現在就開始。”
兩人愣住。互相看看，慢慢鬆手。
下午兩點，天氣很熱。趙剛突然吹哨：“右翼陷坑起火！小隊帶沙袋去救！”
沒人動。
“聾了？”他又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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