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刮，帶著鐵鏽味。
田野站在田埂上，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。他沒動，手裡的短鋤垂著，刀口蹭著地面，發出沙——沙——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。
三十米外，農盟使者停下了。
田野沒回頭，但他知道對方來了。他肩膀繃了一下，左肩比右肩高了一點。他繼續往前走，腳步比剛才重了些，踩得乾硬的地皮裂開細縫。
田野沒有追。
他知道那人要去哪裡——麥田背面，最北邊那塊還沒搭遮風欄的邊角地。那裡土色深，草芽冒得早，連蚯蚓都喜歡鑽進去。別人以為是巧合，田野知道，那是地氣開始聚集的地方。
但現在，使者不是來看地氣的。
他拿出本子，翻到一頁空白紙。右手剛要寫字，左手還藏在袖子裡，像是護著什麼東西。
田野動了。
他從東邊的小路橫穿過去，步子不大，但每一步都踩在硬地上，避開鬆軟的壟溝。他走得穩，聲音小。等使者蹲下身，準備用指甲摳一撮土夾進紙裡時，田野己經站到了他身後五米。
“你繞過來的。”他說。
使者猛地抬頭，本子差點掉下來。
“我沒……”
“不是走來的。”田野往前邁半步，短鋤輕輕敲了下地，“你是從側面繞的。繞到後面，想看看有沒有埋管子、接線，或者地下通了熱源？你覺得我靠什麼讓麥子長得快？嗯？”
使者沒說話，手指捏緊了本子。
“你剛才在屋裡。”田野說，“重心偏右，一首護著腰後。不是受傷，是你習慣摸那兒——記錄儀，對吧？你一邊和我說話，一邊錄音。你以為我看不見？”
使者喉嚨動了一下。
“農盟需要證據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那你錄到了什麼？”田野冷笑，“一個男人鋤地？翻土？守著苗床？你錄一百遍也看不出‘秘法’。因為你不知道，鋤頭砸下去的深淺，和昨天差了幾毫米；不知道早上澆水和晚上澆水，地皮裂的紋路不一樣；不知道我搓麥穗的次數，是在看它渴不渴。”
他彎腰抓起一把土，攤開掌心。
土裡有幾根斷根，顏色微黃。使者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這是普通小麥根。”他說，“不可能九天就抽穗。”
“但它抽了。”田野把土攥緊，指節發白，“你帶不走，也測不出。它就在這兒，活著，長著。你不服也得認。”
使者盯著那把土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合上本子，塞回懷裡。
“我會如實上報。”他說，“你拒絕提供技術資料，阻撓農盟巡查工作。”
“報吧。”田野說，“我鋤我的地。”
“後果你承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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