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，帶著一股鐵鏽味。
田野沒動。腳邊那把短鋤的刃口卡著半塊幹泥。他盯著東南方向的地平線，首到最後一個人影被沙子吞掉。手心的土己經幹了，結成一層薄殼，貼在拇指根上，有點癢。他沒去撓。
三秒後，他蹲下來，用鞋尖在門前劃了一道溝，把那點碎泥踢進去，又蓋上浮沙。
然後他轉身，拉開糧倉的鐵門，走進去，背對著光站著。屋裡比外面暗很多，裂縫裡漏進來的光照在麻袋堆上，像一把刀。他沒喝水，也沒坐下，就靠在門框上，聽著外面的風聲。
十分鐘過去，沙地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剛才走遠的那個人的腳步。
這一步重，一步輕，落地的時間差了半拍。是右腿有問題的人才會這樣走路。而且——走得特別整齊，像是在模仿別人。
田野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。
門被敲了兩下。
“我忘了件東西。”外面的人說。
聲音一樣，話不一樣。之前那人走的時候沒說過這話。
“進來。”田野說。
門推開一條縫，農盟使者站在外面，半張臉在光裡，半張在陰影中。他左手插在長袍袖子裡，右手垂著，和剛才一樣乾淨。
“本子落你這兒了。”他說。
田野沒動。
“哪個本子？”
“記錄用的。”
“你沒落東西。”田野說，“你走的時候，本子收進懷裡了。我看見的。”
使者頓了頓。
臉上沒什麼變化，但眼睛轉了一下，掃過屋角、牆面、矮桌。他在找破綻。
“記錯了。”他說，“可能是太急。”
“你不急。”田野說，“你剛才走得挺穩。”
兩人對視。
風從門縫吹進來，吹動使者額前幾根白髮。他沒眨眼。
“那你回來幹什麼？”田野問。
“重新談談。”使者說，“剛才的話，沒說完。”
田野咧了下嘴，讓出半步位置。“那就談。”
使者走進來，順手帶上門。鉸鏈響了一聲，和剛才一樣。他站到矮桌前，沒碰碗，也沒看麻袋，只看著田野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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