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天空發白，風有點涼。田野坐在門檻上，眼睛乾乾的，很不舒服。他靠著門框，手放在鋤頭柄上。腳邊一碗水己經髒了，上面浮著一層沙。
牆外面有人。
張老六靠在牆上，頭歪著打盹，臉上的疤在光下看著更黑。其他人蹲在地上，有的咳嗽，有的哼唧。一個孩子縮在女人懷裡，嘴張著，流了口水。他們沒走，也沒鬧，就這麼待了一夜。
田野站起來，鞋底踩碎了幾顆小石子。他走到牆邊，蹲下，抓了把土，用手一捏，沙子從指縫掉下來，土裡一點油都沒有。這地種不了東西。
他看了那群人幾眼，突然轉身走到屋角，拿出一隻空桶，又拿了一把短鋤，在地上劃了一道線。
“想活嗎？”他聲音不大，但大家都聽到了，“拿糞來換。”
沒人說話。
他把桶放在地上，用鋤頭點了一下：“交一桶乾淨糞，換一粒種子。豬糞牛糞人糞都行，不能有石頭鐵片，要曬乾稱重。換來的種子不能吃，只能種。誰先來？”
大家都不動。
過了一會兒，有人小聲說：“啥？拿屎換糧？這也太噁心了。”
另一個聲音說：“可……這是真糧食啊。不是白給的，是換的。”
張老六抬起頭，眼神有點愣。他看看桶，又看看田野，沒說話。
這時，人群后面擠出一個駝背老頭，穿著破皮衣，腰上掛著三個糞桶，叮噹響。他一腳踢開擋路的年輕人，大聲喊：“我來！我有！三桶豬糞，昨天剛篩過，一點雜都沒有！”
他是孫老漢。
他把桶放下，咚咚砸在地上，拍著桶說：“你查！當場查！要是摻假，我倒著走一圈荒原！”
田野沒笑，也沒多說。他走過去開啟桶蓋，抓了一把糞，搓了搓。糞是乾的，顏色深褐，不臭得嗆人，是好肥。他點點頭，進屋從鐵盒裡拿出五粒小麥種子，放在手心。
陽光照在種子上，亮閃閃的。
他走到孫老漢面前，把種子放進對方手裡：“第一筆，記你頭上。種出來，你就是第一家。”
孫老漢手抖了一下，緊緊抓住種子，怕風吹跑。他咧嘴笑了，缺了兩顆牙：“真給？真能種？”
田野轉身，拿了塊黑木板，用炭寫下幾個字——“孫老漢，交糞三桶，換種五粒”，釘在牆上最顯眼的地方。
別人都傻了。
這不是做夢。
也不是施捨。
是交換。
有人小聲說：“他真的換……不是騙人吧？”
“你看那字，寫了名字，還能賴？”
“我家也有糞……我家那頭變異豬天天拉，攢了快一桶了……”
一個瘦男人衝出來，把自己的小桶往地上一放：“我也換！一桶人糞，曬了三天，你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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