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還沒下山,風裡帶著白天曬過的土味。田野站在土臺子上,鋤頭插在腳邊的裂縫裡。他沒先看人群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——很長,橫在兩塊黑石頭中間。
下面站了十幾個人,站得歪歪扭扭,腳在地上蹭來蹭去,沒人敢大聲說話。前面是個瘦高個男人,右手抓著斷掉的藤杖,左臉那道疤被夕陽照著,發亮。
田野抬起手,拍了三下鋤頭柄。
聲音不大,但每一下都讓人心裡一緊。大家安靜了。
“想活命的,聽好。”他說,“我收你們進來,不是做善事。這片地我說了算。從今天起,有規矩。誰犯了,別怪我沒說。”
他頓了頓,把鋤頭往前移了一點,刀尖劃過地面,發出刺啦聲。
“第一條,”他豎起一根手指,“每天早上鐘響後,所有人都要去北坡翻地,幹兩個時辰,一刻不能少。有工具用工具,沒工具用手挖,地必須翻完。誰不來,餓三天。再犯一次,趕出去。”
有人眼皮跳了一下。一個穿破棉襖的老頭悄悄往後退了半步。
田野看了眼人群,沒點名,繼續說:“第二條,邊界外的荒地不準動。那裡的土硬,地下還有輻射塊。誰要是晚上偷偷出去挖地種東西,被發現就斷手,然後趕走。”
他說完,把鋤頭往地上一砸,揚起一點灰塵。
“第三條,用水定量。每戶每天只能取一瓢。多了不給。井邊會放桶做標記,誰超量,第一次記名字,第二次打斷腿。我不管你是誰,只看瓢數。”
人群裡有個少年低著頭,手指摳著褲縫。剛才田野說到偷水的事,正是他。他到現在還喘不過氣。
“第西條,”田野聲音低了些,“種子、苗、糧食,全部歸公。誰藏糧、偷種、毀苗……”他停住,盯著角落裡的一個男人,“我剁你手,然後讓你自己走。”
那人肩膀一抖,頭埋得更低。
田野不再多說。他彎腰拔出鋤頭,轉身看向那片新開的地。麥苗剛長出來,稀稀拉拉幾行,在風裡輕輕搖。
他抓了把土,搓碎,讓風吹走細沙。這土還能養人,但得守規矩。
他回身,又拍了下鋤頭柄。
“現在,你們說話。願意留的,站左邊;想走的,現在就走,我不攔。”
沒人動。
瘦高個突然上前一步,抹了把臉,聲音有點啞:“我們留下!我帶頭幹!只要能種地,累死我也願意!”他轉頭對後面喊,“聽見沒有?活路是自己拼出來的!不想餓死的,跟我一起幹!”
一個女人應了一聲,接著另一個也跟著點頭。七八個人慢慢往前走,站到了左邊。那個偷水的少年也抬起頭,慢慢走了過去。只有老頭還站在原地,猶豫。
田野沒逼他。
他走到土臺邊上,一腳踩上去,比所有人都高。他把鋤頭插回腰後,動作乾脆,不看任何人,只看著那片地。
“從現在起,這片地就是我們的家。”他說,“沒有名字,沒有過去。你們以前是誰,做過什麼,我不問。但我告訴你們——在這裡,幹活才有飯吃,守規矩才能活下來。誰想耍滑、偷懶、搶東西,我不勸,首接動手。”
他跳下土臺,靴子踩在地上,揚起一圈灰。
瘦高個趕緊迎上來:“田哥,那……今晚怎麼安排?住哪兒?怎麼分活?”
田野看他一眼:“棚屋東頭有空地,你們自己搭窩。材料去西坡撿廢板,別拆我的圍欄。明天一早,我親自點名,誰不到,名字寫黑板上。”
“黑板?”漢子愣了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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