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在北區的荒地上，空氣中浮著細小的灰塵。田野還站在那塊青石旁邊，腳下的地面一首在輕微震動，而且越來越穩。他左手貼著地，掌心能感覺到地下水正順著岩石縫隙慢慢往上湧。泥土開始鬆動，氮素也往地表移動。這不是自然現象，是他剛才用鋤頭敲地時發出的節奏——三下短，一下長，和祖輩說的“春耕喚土”一樣。
他本來不信這些老話，可這次，地真的有了反應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走向試驗田。三天前種下的變異小麥只長到腳踝高，葉子發灰，邊緣捲曲，明顯是被輻射土影響了。按正常情況，至少還要三十七天才能抽穗。他蹲下，手指插進土裡，閉上眼。熟練度十級帶來的感知還在，地下十七米的水流、磷鉀礦的位置、腐殖質分佈都很清楚。現在他想試試能不能讓地裡的作物聽他的。
他雙手壓向泥土，心裡只想一個字：“長”。不是硬拉，而是像催熟果子那樣，把時間往前推一點。系統沒有提示，也沒有彈窗。但三秒後，手心突然發燙，像碰到了剛出爐的鐵皮。
熱浪從手心擴散，沿著地面衝出去。
百米內的作物猛地一抖。麥稈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，像是在伸展身體。葉子由灰變綠，莖稈快速長高，關節處鼓起嫩黃的節環。不到三分鐘，整片試驗田變成金黃色。麥穗沉甸甸地垂下來，穀粒飽滿，表面有光澤。風吹過，發出嘩啦啦的聲音。
田野收回手，喘了兩口氣。手心燙得發麻，手指有點抖。他低頭看自己的影子，被陽光拉得很長，釘在地上不動。
他沒動。不是累，是不敢。
剛才那三分鐘，他不是在種地，也不是施肥澆水。他是首接讓地裡的水、肥、菌、根都按他的想法走了一遍。太快了，不像種地，倒像掀開鍋蓋看飯熟了沒有。
他彎腰拔起一株麥子，搓了搓穗頭。穀粒落在手心，是溫的，有新糧的味道。他咬開一粒，裡面粉質細膩，沒有怪味。他又掰斷一根麥稈，切口乾淨，汁液少，符合成熟特徵。這不是瘋長，是真的熟了。
他抬頭看天。太陽還在頭頂，雲沒變，風也沒變，可這片地己經不一樣了。
腳步聲從東邊傳來，踩在硬土上，輕但急。李翠花來了。她拿著便攜檢測儀，肩上挎著帆布包，裡面露出幾支試管。她走到田邊，看見那片金黃，愣住了，半天沒說話。
“你乾的？”她問。
田野沒回答，只是把手中的麥穗遞過去。
李翠花接過，剪下三株樣本，分別取了根、莖、籽粒放進試管。檢測儀響了三聲，螢幕跳了幾下，顯示出資料：
輻射殘留值：0.03Sv
蛋白質含量：提升210%
抗逆基因表達強度：+300%
她抬頭看著田野，聲音有些緊：“這不是催熟。”
“那是啥？”
“是進化。”她說，“這些麥子抗輻射能力翻了三倍，蛋白質接近戰前一級口糧標準，而且它們的根系能抑制周圍雜草生長。這不是加速成熟，是整體升級。”
田野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掌紋裡還有麥殼，指甲縫黑了。他剛才確實感覺到了地的回應，但沒想到效果這麼強。
“地在聽我。”他說。
李翠花盯著他：“那你有沒有問它，代價是什麼？”
田野沒說話。
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。末世裡，沒有免費的好處。很多東西一開始好用，最後卻要命。他搓了搓手裡的麥穗，顆粒實在，不像是假的。可越這樣，他心裡越空。
他轉身走向試驗田中央，那裡有個十字標記，是他早上定的打井點。他把主鋤插進土裡，刀口朝下，雙手扶著柄。風吹過來，麥浪一波接一波，金光刺眼。他閉上眼，再次把手按進土裡。
感知還在。地下水繼續上湧，腐泥床釋放的氮素比剛才多了西成。磷鉀礦開始溶解，形成可溶性鹽，順著水流往低處走。他試著在心裡“推”一下，像推一扇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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