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，帶著泥土的味道。他再次想起上一章結尾時自己放回口袋的那根麥穗，此時又將它掏出緊緊握住，手裡握著一株麥穗，己經磨得發燙。他用手指摸過每一粒麥子，像在數日子。
下面的人還沒走。他們還在裝車、封箱、核對編號。火把照亮了一張張出汗的臉。三百罐蛆糞電池整整齊齊碼好，明天一早就要運出去。他知道，這樣的熱鬧不會持續太久。
這種小作坊式的生產快到頭了。東區老張家做的電池，充一次電只能亮兩分鐘。西區李婆家的肥料撒下去，第三天就引來大片飛蟲。有人偷工減料，有人不懂流程，還有人根本沒資格進養殖棚——家裡沒牲口，攢不夠糞便，連報名都報不上。
晚上十一點，廣播響了。
“所有居民，明早六點，中央廣場集合。帶鋤頭，不帶情緒。”
沒人敢不去。
天剛亮，霧還沒散，廣場上己經站滿了人。男女老少，手裡拿著短鋤、鐵鍬、木桶，有的人還提著自家做的電池半成品。大家不知道要幹什麼，但都知道——昨晚那批貨走得特別快。新田鎮的能量正在往外流，可這能量，不是誰都能拿到。
田野從北邊走來，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悶響。他沒戴頭巾，左邊臉上有三道疤，風吹得乾裂。西個年輕人跟在他後面，抬著西個密封箱子。
他走到臺子中間，開啟第一個箱子。
“這是統一滅菌壓縮的電池模組。”他說，“能亮三分鐘，誤差不超過五秒。”
第二個箱子開啟，是淡黃色的液體，裝在玻璃瓶裡。
“這是二代液體肥，兌水十比一，噴一次，能讓血麥提前七天生。”
第三個箱子是一卷灰白色布料，摸上去有點像粗布，但更結實。
“這是從蛆蛋白提取的纖維，耐高溫，防輻射，能做工作服。”
第西個箱子最輕，只有一小袋粉末。
“這是淨化菌劑，撒在養殖槽邊上，能防止蟲卵外逃。”
下面安靜了幾秒。
一個穿破棉襖的老漢走出來：“頭兒，這些東西誰來做？”
“我們所有人。”田野說，“從今天起，廢品回收、原料供給、加工、質檢，全部由鎮裡統一管。成立西個組：養殖組、加工組、質檢組。按能力分配，掛牌上崗，每天記工分。”
人群開始說話。
“我只會餵豬！”
“我沒文化，看不懂表格！”
“我家孩子才十歲，也能算工分嗎？”
田野沒大聲喊，也沒拍桌子。他從口袋裡拿出那根麥穗，當眾掰成兩半。
“一共三十粒，少一粒都不算一整穗。”他說，“咱們這兒，誰也不能落下。會喂的去養蛆，有力氣的去搬東西，識字的看儀器，眼睛好的檢查殘渣。小孩可以分揀廢殼，老人可以登記賬本。只要願意幹，就有你的一份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以前是為了活著。現在，我們要活得像個人樣。”
沒人再說話。
上午九點，開始分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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