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在廠區間來回走，不說一句話，只是看。
他看見七十歲的趙婆婆坐在角落，戴著老花鏡，一筆一劃記每批產量；看見八歲的小女孩舉著小旗，在通道口指揮搬運路線；看見曾經偷麥種的陳二柱，現在穿著工裝，守在滅菌艙控制檯前，神情認真。
傍晚六點，第一天結算。
工分榜貼在食堂外牆。前三名是：加工組王強（完成標準模組一百二十七個）、質檢組李梅（攔截不合格品十九次）、養殖組孫大河（維持三千斤活體蛆健康存活）。
每人獎勵五個工分，月底可換雙倍物資。
人們圍著榜單看，有人笑，有人嘆氣，更多人緊緊攥著手裡的鐵牌。
第二天清晨，田野再次站上高臺。這次下面沒人說話。他們都穿著統一的灰綠色工裝，胸前掛著鐵牌，站得筆首。
“從今天起，新田鎮實行股份制。”田野說，“每戶登記人口和牲畜數量，給基礎股。每月公佈貢獻榜，上榜的人多分紅。年底算總賬，公開賬目，錢、糧、房、醫療，全從這裡出。”
下面一片安靜。
一箇中年男人舉手：“那……我們這些後來的，也能分錢？”
“能。”田野說，“你幹一天，就有一天的股。不管你過去是誰，只看你今天做了什麼。”
又有人問：“要是以後不幹活呢？”
“股份不清零，但分紅暫停。你想躺著吃老本，行。可別人在辛勤勞作，你卻坐享其成，別怪大家不接納你。”
大家笑了。
田野也笑了笑，很快收住。
他看著下面一張張臉。那些曾經麻木、害怕、懷疑的眼睛，現在有了光。不是因為希望，是因為被當成了人。
三天後，整個流程通了。
養殖組每天產活蛆八千斤；加工組每小時出六十個電池模組；紡織組做出第一批工作服，共二百三十七套；質檢組建立三級檢查制度，廢品率降到1.2%。
鎮子變了。
以前晚上八點就黑了，現在廠區燈火通明，宿舍樓也裝了定時燈。孩子們放學後不再亂跑，而是去工分輔導班學認字、記賬、背安全規則。集市上的東西多了起來：電池、布料、工具包，甚至還有用廢料做的玩具車。
一個老頭用半罐電池換了件新衣服，穿上轉了幾圈，咧嘴笑：“我這輩子第一次，覺得自己不是廢物。”
田野聽見了，沒回應，只是把手裡的麥穗搓了搓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變化不是機器轉得多快，也不是工分漲了多少。
是這些人，開始相信自己能做成點事。
第五天，加工廠開了第一次全體大會。
會議很簡單：說問題，提建議。
養殖組說飼料配比不穩定，建議統一配方；加工組說滅菌艙散熱不好，要加通風管；紡織組要求夜班補貼；質檢組提議設匿名舉報，防止人情干擾。
田野一條條記下，當場決定：三天內解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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