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合上記錄本,擰好筆帽。寫字的聲音停了,屋裡只剩下發電機嗡嗡響。他沒抬頭,手指在桌子邊上敲了三下,節奏和周小禾之前拍的一樣——三短,兩長,半拍停,再三短。這是他爸教他的,種地時鋤地的節奏,一鋤一下,土翻得勻,人也不累。
門開了,一股鐵鏽味飄進來。趙剛站在門口,身上戰術背心沾著灰,左眼是機械義眼,閃著紅光,正在掃視房間。他進來後順手把門鎖上,咔噠一聲,像是給屋子加了道保險。
“你寫了什麼?”趙剛壓低聲音問。
“東區施肥計劃啟動。”田野說,把本子推過去。
趙剛沒接,用機械眼首接讀了紙上的內容。幾秒後,紅光熄了,眼睛恢復成正常樣子。“你信她?”
“信一半。”田野從抽屜拿出一支密封試管,放在桌上。玻璃管裡是黑褐色的黏稠液體,標籤寫著“X-7補給新增劑”,下面還有一行小字:“王麻子部隊繳獲飼料袋殘片提取物”。
趙剛皺眉:“哪來的?”
“早上搜廢棄運輸車時找到的。袋子破了,漏了一半在駕駛座底下。”田野用寬口鋤頭點了點試管,“你看看它的基因標記。”
趙剛蹲下,左眼貼近試管。機械眼切換到基因分析模式,眼前出現螺旋狀的圖。他看了十幾秒,突然抬頭:“G-9麥蛋白?這東西……三年前農盟封鎖第七基地時用過。”
“對。”田野咧嘴,“他們拿這個當生物鎖,只有吃特供飼料的人才能消化。別人吃了,三天內會腸穿肚爛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王麻子的人現在也吃農盟的飼料?”
“不止吃。”田野指著試管底部的一小塊纖維,“這是‘鎖喉麥’的秸稈碎末。普通變異麥稈燒起來是白煙,這種燒完發紫,我讓人試過了。他們不光吃,還拿它喂裝甲車的燃料爐。”
趙剛沉默幾秒,咬破的嘴唇又出血了。他抬手擦掉,把試管放進隨身帶的樣本盒。“那就是真勾結了。一個要糧,一個要兵,各取所需。”
“所以別急著炸他們的補給線。”田野靠回椅子,寬口鋤頭放在腿上,手指搓著鋤柄,“炸了他們還得回去找農盟要。不如讓他們來。”
趙剛猛地抬頭: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讓他們來。”田野重複一遍,語氣像在說今天該澆水了。他用鋤頭敲地,咚、咚、咚,停頓半拍,再咚、咚,還是剛才那節奏。
“你瘋了?等他們打上門?我們剛穩住局面,蛆糞電池才量產,防禦工事還沒建好,鐵甲昨天還在鬧脾氣——”
“那就讓他們來多少,埋多少。”田野打斷他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很重,“他們想抓我?行啊。可他們得先進我的地界。”
趙剛盯著他,機械眼裡資料快速滾動。他知道田野不是衝動的人。這人能在荒原活下來,靠的從來不是硬拼。
“你打算怎麼埋?”
田野站起來,走到沙盤前。沙盤是廢鐵皮焊的,上面堆著黃沙、碎石和幾根木棍代表建築。他指著東區一片窪地:“這兒以前是化工廠排汙池,現在幹了,土松,適合紮營。我己經讓孫老漢運了三車高營養腐殖土過來,說是修復土壤,其實是給他們鋪床。”
趙剛走過來低頭看。“他們會信?”
“不信也得信。這邊離水源近,背風,地下還有舊管道能取暖。誰都會選這兒落腳。”田野拿木棍在窪地周圍畫了個圈,“等他們安營紮寨,晚上我們就放肥蛆。”
“肥蛆?”趙剛皺眉。
“黑水虻二代,專吃有機質。李翠花改過基因,現在它們不吃活物,只啃乾糧、油料、包裝袋,連金屬封條都能咬穿。”田野嘴角揚起,“一晚上,能把整支隊伍的補給啃成空殼。”
趙剛愣了幾秒,突然笑了,笑得肩膀首抖,血順著嘴角流到下巴。“你他媽真是個瘋子……這叫什麼戰術?”
“蛆海戰術。”田野說,“海來了,誰也跑不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