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剛收住笑，盯著沙盤很久。他想起自己剛被救回來那會兒，以為田野只是個會種地的怪人。後來才知道，這人種的不是莊稼，是局。一鋤頭下去，翻的不是土，是命。
“可要是他們不來呢？”趙剛問。
“會來。”田野轉身，從牆上拿下另一把鋤頭——鋸齒刃的收割專用款，“王麻子被打臉兩次，農盟丟了使者，他們必須找回面子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錢博士想搞我的資料，周農盟想複製耕種者，這種機會他們不會放過。”
趙剛點頭，不再堅持出擊。他從胸前口袋掏出一張手寫命令草案，摺好塞回去。“我去訓練場召集骨幹，按你的方案佈防。東區加強夜間巡邏，但別太明顯，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。”
“別派太多人。”田野提醒，“越安靜越好。讓他們以為我們毫無防備。”
“明白。”趙剛拍了下沙盤邊緣，震起一小撮沙，“那我就當一回縮頭烏龜。”
“不是縮頭。”田野搖頭，“是等魚進網。”
兩人又對了一遍細節。趙剛確認了通訊頻率、巡邏輪值表、樣本監控機制，最後把機械眼的資料同步進主機。一切弄好，他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田野叫住他。
趙剛回頭。
“別讓鐵甲今晚衝出去。”田野說，“我知道它看見裝甲車就想撞，但它得忍住。等敵人進了東區，再讓它出場。”
趙剛點頭：“我會跟它說清楚。不過……你得準備點血麥，上次哄它用了半斤，這次估計得翻倍。”
“行。”田野從櫃子裡拿出一包真空封裝的血麥粒，“多加點糖精，它喜歡甜的。”
趙剛接過，塞進戰術背心內袋。他沒再說話，拉開門走了出去。門關上時震動了一下，牆上的舊地圖掉了下來，一角捲起，露出後面一張手繪圖紙——正是“東區施肥計劃”的詳細布局，包括腐殖土投放點、地下通風口位置、以及三條隱藏的蛆群釋放通道。
田野沒去撿地圖。他回到桌邊，開啟通訊終端，調出東區監控畫面。攝像頭藏在電線杆頂上，鏡頭正對著那片窪地。風吹過沙地，捲起幾片塑膠碎片，像有人剛路過。
他盯著螢幕，右手搭在寬口鋤頭上，指節微微發緊。外面天色陰沉，雲層很低，像是要下雨。可在這片廢土上，雨早就不是自然的事了。每次天氣變化，都可能是敵人的訊號彈，或是某種生化試劑的前兆。
他沒開燈，也沒叫人。就這麼坐著，聽著發電機嗡嗡響，等著下一個動作開始。
趙剛走出指揮室後沒首接去訓練場。他在拐角停下，靠牆站了幾秒，抬起左手，用拇指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跡。然後他掏出那份命令草案，看了一眼，重新摺好，塞進最裡層的口袋。那裡己經有六枚勳章，全是田野強行給他戴上的。他沒摘過，連洗澡時也帶著。
他知道田野為什麼讓他等。
他知道這場仗不會靠槍打出結果。
他也知道，真正的戰鬥，從來不在戰場上。
他邁步往前走，靴底踩碎了一塊風化的混凝土。遠處，養殖區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，像是成千上萬只蟲子同時振翅。那是新一代肥蛆孵化的聲音。
田野坐在指揮室裡，聽見了。
他沒回頭，只是把寬口鋤頭輕輕插進地板縫隙，像立起一面旗。
他的目光仍盯著沙盤的東區窪地，神情平靜，像一塊剛翻過的土，看不出情緒。
但他知道，這一仗，他己經贏了一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