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把鋤頭從地板縫裡拔出來，插進腰帶。監控屏還亮著，東區那片空地沒人，風捲著塑膠袋在坑邊轉。他看了三分鐘，沒說話，也沒動。
他站起來，開門出去。
外面天是灰的，雲很低，空氣裡有股鐵鏽和爛土的味道。圍牆上多了兩班人，都是熟面孔，拿著改過的鐵鍬和鐮刀，蹲著吃乾糧。沒人講話，但都往指揮樓這邊看。
田野走向廣場。
地下倉庫的鐵門鏽住了，他用鋤頭撬了兩下，聲音很刺耳。第三下才鬆開。門一開就揚起黑灰，他咳了兩聲。裡面擺滿了農具——鋤頭、鐮刀、釘耙、播種機零件，還有十幾把加了鋼筋尖的，是他讓鐵匠趕出來的。
他一把把搬出來，排在地上。
“都過來！”他喊，“別站著發呆，不吃不喝等不來飯。”
東區種麥子的老漢先來，褲腳扎得緊，手裡拎著破水壺當武器。接著西區養蛆的婦女來了，抱著發酵桶像抱孩子。連瘸腿的老孫也拄著拐來了，肩上搭著半截鐵鏈。
田野站上水泥墩，看看大家的臉。
“王麻子要來，農盟想抓我。”他說得很平靜，“他們覺得我們只會種地，打不了仗。行，那就讓他們看看——鋤頭也能劈輪胎。”
有人笑了，也有人低頭搓手。
“從今天起，每把農具都是武器，每人發一件。”他拍拍身邊的鋸齒鐮，“登記名字，丟了算偷，按規矩斷指。想守家的領東西，想走的現在就走，我不攔。”
沒人動。
一個穿補丁背心的小子舉手：“田哥，我拿這鋤頭能幹啥？”
田野拿起一把翻土鋤：“記住——裝甲車輪子後面三寸最軟，斜著往上捅，能爆胎。要是有人衝你來，砸膝蓋窩，一下就能讓他跪三天。”
他在報廢的手推車上比劃幾下，木輪當場裂開。
人群開始吵起來。
登記開始了。一家一人，按戶口領器械。老頭拿輕鐮刀，壯年拿重鋤，女人挑帶鉤的耙子，可以絆人腿。小孩不發武器，但小滿帶著六個七八歲的孩子站在角落，檢查彈弓上的皮筋。
田野走過去。
“你們也是兵。”他說，“牆根三米內你們巡，聽到動靜吹哨，三短一長。別硬拼，先報信。”
小滿點頭，嘴裡咬著半截麥稈。她背後揹著個小布包，鼓鼓的。
傍晚前，第一道防線建好了。
東區溝渠邊，五個白髮老頭在忙。他們把輸液管剪成段，一頭塞進泥團，另一頭埋進土裡，露出一點塑膠管。風吹過時，管子裡飄出腥臭味——這是李翠花實驗室的廢料，混了變異蚯蚓的分泌物，能讓狗鼻子失靈。
“這玩意兒比狗還靈。”一個老頭說，“可狗聞多了會暈，跟喝醉一樣。”
他們叫它“臭樁”，十米一根，連成一條氣味帶。
另一邊，小滿帶孩子完成第三次巡邏。她教他們貼牆走，踩沒碎石的地方，耳朵貼地聽動靜。到南牆拐角，她突然抬手，所有人立刻趴下。
“有東西蹭牆。”她說。
孩子們屏住呼吸。半分鐘後，一隻變異壁虎從裂縫鑽出來，吐著舌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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