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東南邊吹過來，帶著溼氣，麥田邊的破布條被吹得啪啪響。田野站在廣場中間的小麥垛上，腳底能感覺到麻袋裡的穀粒在動。他沒戴頭巾，頭髮貼在額頭上，左臉上的三道疤在火光下亮亮的。
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麥穗，搓了兩下，籽粒很飽滿，沒有土和灰。然後他彎腰，把這根麥穗插進胸前的皮扣裡，像別了個獎章。
“點火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。幾個老頭馬上動手，用幹蛆殼點燃了柴堆。火苗先是黃色，接著變藍，最後成了橙紅色，照亮了整個麥田。有人敲鐵桶，有人用鐮刀刮鐵板，叮叮噹噹的聲音混在一起，勉強湊出一段秧歌調子。
人群開始動起來。
不是跳舞，是硬生生地扭。壯年男人摟著老婆轉圈，孩子追著火光跑，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拍腿打節拍。有笑聲，但很短，一出來就沒了。酒開了，是用麥芽發酵的土啤酒，每人半碗，喝得多的都是幹過重活、摸過槍的人。他們眼睛盯著火堆，可眼角一首往東區窪地瞟。
田野也跳了兩下，動作僵，像是很久沒動過身子。他踩著節奏，左腳重右腳輕，最後首接坐回麥垛上喘氣。
沒人笑他。
他知道大家在等什麼。
火越燒越旺時，兒童自衛隊的孩子們換了衣服。小滿帶頭，脫下作戰揹帶褲，穿上一條發白的工裝裙，辮子重新紮好，看起來像個普通小女孩。她帶著六個孩子走進人群，腳步輕，耳朵豎著。每走過一組人，就在袖口劃一道粉筆印——這是暗號，表示巡邏過了。
東區那五個老頭也開始行動。他們蹲在臭樁帶後面，一個咳嗽兩聲，另一個就悄悄擰開了地下的閥門。管道連著南區的養殖池，地下傳來咕嚕聲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爬。
一切照常。
只是安靜了一些。
王麻子是在火點起來半小時後到的。
他趴在三百米外的廢樓頂上，機械義眼調成熱成像模式。在他眼裡，綠洲城亮著——篝火、人影、糧倉的溫度，還有那片金黃的麥田。他咧嘴一笑，牙縫裡還卡著烤肉。
“操，真他媽過節？”他啐了一口，“這些種地的腦子壞了？一點防備都沒有？”
副官趴在他旁邊，小聲說：“會不會是陷阱？”
“陷阱？”王麻子冷笑，“你看看，老頭喝酒，女人扭屁股，小孩放風箏。這叫陷阱？這叫送死。”他拍拍腰間的炸 藥包，“通知下面，裝甲車繞後，步兵從東區窪地突進去，抓活的。我要親手把田野的腦袋按進糞坑。”
命令傳下去了。
十分鐘後，十七個黑影貼著地面向圍牆靠近。他們穿深色作戰服，背短管槍，動作熟練。第一梯隊五人踩進東區淺坑，鐵皮蓋土一下子破了。
腐屍油包炸了。
黑綠色液體噴到空中，落地時滋滋響，臭味立刻散開。兩個士兵當場吐了，另一個想退，卻陷進鬆軟的土裡，腿往下沉，像踩進了泥潭。
“有埋伏！”有人喊。
話音剛落，小滿躲在麥垛後點燃了引信。
三個罐頭做的“蛆糞手雷”接連爆炸。黃綠色煙霧貼地擴散，碰到金屬發出腐蝕聲。更可怕的是地下的動靜——養殖池裡的變異蛆群被氣味吸引，順著地下通道湧出來。它們不咬人，專啃鞋底和露出來的腳踝，又快又多，像一層會動的爛泥。
士兵亂了。
有人開槍，子彈打偏，擊中廢棄水塔，鐵鏽嘩嘩掉。更多人陷進腐土，越掙扎陷得越深。蛆蟲爬上小腿，隔著褲子鑽，疼得在地上打滾。
王麻子在高處看得清楚，眼睛猛地一縮。
”——衝我跟隊梯二第！撤快！了當上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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