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，風停了。
田野從床邊站起來，鞋都沒換就往外走。他拿起牆角的鋤頭，拉開門。外面天很暗，麥田那邊特別安靜，沒有鳥叫，也沒有蟲響。
他沿著田埂往養殖池走。走到第三排麥子時，發現不對勁。昨天還好好的葉子，現在全黑了，像被火燒過，又泡了水，根部還流出黃水，在地上慢慢流。
他蹲下掰開一片葉子，裡面己經爛了，黏糊糊的，聞著像死魚和鐵鏽混在一起。他把葉子扔進溝裡，繼續往前。
養殖池更糟。水面浮著一層白膜，下面全是翻白的蛆，有的還在抽動。池邊的水渠堵著幹掉的蟲屍，水流不動，積了一灘發綠的臭水。
田野看了幾秒，轉身跑回指揮所。
“封鎖東區！”他踹開值班民兵的門，“所有人不準靠近養殖池五十米內，不能碰水、土、植物。馬上通知科技部，讓李翠花來取樣。”
民兵想問，但他己經走了。他順著北坡的排水溝走，一邊走一邊用鋤頭戳土。三分鐘後，他在一段塌陷的溝壁前停下。這裡有刮痕，像是金屬工具弄的，泥土顏色深，溼漉漉的。他抓一把土，聞了一下——除了臭味，還有點甜腥，像發酵的血麥，但更刺鼻。
他把這團泥包在一塊布里，塞進腰帶。
中午，李翠花來了。她穿著實驗服，袖口有黑漬，左手小臂的血管在陽光下泛綠。她沒戴手套，首接撕開一片枯葉，用手捻了捻裡面的爛肉。
“不是病。”她說，“是病毒，被人放進去的。葉子壞得太快，普通的病菌做不到。”
田野把泥塊遞給她。
她開啟一看，眉頭皺緊。“這不是我們的土。含磷高，還有鈷——只有農盟七區才用這種肥。”
她抬頭：“他們來過了。”
田野沒說話。他看著遠處的荒地，手裡搓著一粒乾癟的麥子。
兩人進了實驗室。屋裡紅燈閃，顯微鏡旁邊堆著空試管。助手站在臺前，手抖得拿不住移液槍。
“第十三次失敗。”助手說，“樣本只活了西分鐘，就全毀了。”
李翠花推開他，自己操作。她換了培養皿，加了緩衝液，滴入一滴麥根汁液。顯微鏡放大到最大，螢幕上出現畫面。
是螺旋狀的小顆粒，外面有殼，裡面有RNA。它像小鑽頭一樣遊動，碰到細胞就鑽進去，三秒就複製一次。
“是錢博士做的。”李翠花咬牙，“結構跟‘蝗災抑制原型’一樣，但他改了基因段，現在這是毒，專門破壞植物根和昆蟲神經。”
“能殺蛆嗎？”
“不止。”她指著資料，“它還能順地下水走。如果昨晚有人埋了源頭，三天就能汙染整個灌溉網。”
田野轉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她問。
“找源頭。”
實驗室外站了幾個人，都是東區居民。一個女人抱著孩子，臉色發白：“田頭，水還能喝嗎？我家娃早上喝了半碗……”
“喝過的沒事。”田野說，“這病毒不傷人，也不進動物身體。但要是水渠壞了，我們種不了麥，養不了蛆，濾芯用完那天，誰都活不了。”
大家都不說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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