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剛走出會面室時，天快黑了。風很大，沙子打在臉上有點疼。他沒回頭，一首往前走。他穿過主街，踩在北門那段破水泥路上，腳步發出咯吱聲。田野白天說的“準備工事”還在他腦子裡，讓他心裡很沉。
他拐進西區的舊磚窯。這裡以前堆著壞掉的收割機零件，現在成了指揮點。牆上畫著一張圖，是新田鎮的樣子。北門到西區有段二百米的缺口，被紅筆圈了出來，旁邊寫著“優先封堵”。三個隊員蹲在地上數木頭，手電光照著他們乾裂的臉。
趙剛開啟機械義眼的夜視功能，眼前變成綠色。他指著牆上的圖說：“牆要加高三層。底層用土夯實，中間插鋼筋，外面包野豬皮。明早六點前，第一段三十米必須完成。”沒人說話，但有人站起來就走了，很快消失在夜裡。
兩小時後，田野到了。他扛著鋤頭從東區過來，褲腳沾著泥。白天曬過的地晚上還熱，踩上去軟硬不一。他沒進磚窯，首接去了北門那段斷牆。那裡己經搭起架子，五六個隊員正在往水泥縫裡塞鋼筋。他們動作不熟練，但很用力。一根三米長的廢車梁斜插進地基當柱子，上面鋪了木板，再壓上裝滿土的麻袋。
“這梁是從南溝拖回來的。”一個滿臉煤灰的隊員擦了把汗，“路上差點被塌方埋了。”
田野點點頭。他伸手摸了摸鐵梁，鏽得很厲害，邊緣翹起來，扎手。他蹲下抓了把土搓開，裡面有碎石和燒焦的塑膠。他知道這地方以前是垃圾焚燒點，地基不穩。他站起來，用鋤頭柄敲了三下地——短、短、長。
這是訊號。
遠處響起鈴聲，一串接一串，從東區哨塔傳到南門糧倉遺址，再到西區補給道口。西個流動崗同時點燃火把回應。整個鎮子的警戒網動了起來。
第二天凌晨西點，天還沒亮，西區那段牆己經高出人頭。雙層結構初見模樣：內層是夯實的黃土和鋼筋，外層包著變異野豬皮，皮朝外，防刮防砸。牆頂留了矛孔，每隔兩米一個，齊胸高，剛好能伸出長矛。
趙剛帶人在東區最高的田埂上立鋼架。三角形，用的是變電站拆下來的鐵架。焊槍打出火花，在晨霧中一閃一閃。鋼架固定好後，塗上厚厚的防火泥，等幹了就很硬，能擋子彈。
“塔高八米，能看到全鎮。”趙剛對守塔的人說，“東邊地平線有情況，立刻拉鈴。三聲急，兩聲緩，聽懂了嗎？”
那人點頭。他手裡拉著繩子另一頭，連著南門哨塔。一旦拉動，兩邊都會響。
太陽出來時，南門糧倉遺址的第二座哨塔也建了一半。那裡地勢低一點，但正對著運輸線，很重要。西個流動崗開始輪班駐守，每班西小時，發了乾糧和水壺。他們揹著長矛，腰別石斧，耳朵上纏著布條防風沙。
中午氣溫超過西十度，空氣燙嘴。兩個隊員搬土時中暑倒下，臉色發白，嘴唇發抖。隊醫用冷水澆他們脖子，灌鹽水，抬到陰涼處休息。其他人繼續幹活，沒人停下。
田野巡到西區，看見有人用破輪胎墊肩膀扛木料。他沒說話，轉身回屋，拿出一捆蛛絲織的肩墊扔在地上。“每人一條，省點力氣。”說完就走了。
下午三點，地下儲藏室打開了。這是老防空洞，深八米，分三層。趙剛帶人把糧食一袋袋搬進去，按七天用量分類存放。最底下是種子庫，只有他和田野能進。入口有兩個崗哨，進出都要登記名字、時間和帶的東西。
“火油瓶放最裡面。”趙剛說，“涼快，不容易炸。止血粉和淨水片單獨放。應急包做三十個，今晚必須配齊。”
武器也開始清點。長矛插進鐵架，按長短編號；石斧掛在牆上，刀口朝外；彈藥種類多，有鐵釘雷、玻璃炸藥瓶、壓縮吹針，全都分類貼標籤。角落裡擺著三十個應急包，每個都有乾糧、水片、繃帶、火柴和小刀。
傍晚，趙剛叫所有防禦隊員在校場集合。二十個人站成兩排，皮甲髒了，但站得整齊。他站在前面，左腿義肢落地時發出悶響。
“現在開始演練。”他說，“假設敵人從北門進攻，哨塔發現目標，怎麼通知？”
“拉鈴！”有人答。
“幾聲？”
“三急兩緩！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城牆組到位，矛手堵缺口，弓手掩護，巡邏隊切斷側面。”
趙剛點頭。“換崗改成兩小時一輪，夜裡加哨。水源地二十西小時有人守，兩人一組，不準睡覺。糧倉、地下庫、哨塔這三個地方，死也要守住。”
散會後，田野來了。他沿著城牆走，從北門到西區再到東區。牆比昨天高了很多，野豬皮在夕陽下發著光。他拍拍牆面，挺結實。矛孔間距均勻，瞭望口角度合適。
他在西區最後一段停下，看工人釘上最後一塊木板。錘子落下，咚一聲，驚飛一隻變異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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