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在紅土路上，田野就站在了北門哨崗外面。他手裡拿著排期表，翻到第一頁，丙的名字就在下面。紙有點毛邊，是昨晚沾了露水。他沒合上，首接塞進馬甲口袋，扛起鋤頭就走。
哨兵老六從高處探出頭：“人來了，在檢查。”
田野嗯了一聲，沒動。他知道是誰。農盟的人走路太乾淨，不像本地人。
過了五分鐘，使者丙走過警戒線。他穿灰袍，袖口有素邊，提著一個木盒，盒子很亮。他笑著走來，眼角有皺紋，像串門的親戚。
“田首領，久仰。”丙彎腰，動作很標準。
“進來吧。”田野轉身就走，沒接禮盒，也沒問帶了什麼。他走在前面，鋤頭拖在地上，颳著石頭，發出響聲。
會面的地方在東區邊上，幾張舊桌子拼成一張長桌，上面放著粗碗和一壺麥茶。田野坐下，指了指對面：“坐。喝點？剛煮的，燙。”
丙道謝，自己倒了一杯，吹了兩下才喝。他放下杯子，看桌上——沒有本子，沒有圖紙，只有一張手畫的田地圖，寫著“一號”“二號”。
“聽說你們的秧苗七天出芽，十天長葉，很特別。”丙說，“是不是用了特別的肥料？如果能分享，農盟一定感謝。”
田野笑了：“出芽？種子想見光唄。我們這兒土松，水夠，陽光足，不長它長誰？你要真想學，去問那邊翻地的年輕人，他昨天才學怎麼看土溼不溼。”
丙順著看他指的方向，三個年輕人正在翻土，汗把背心貼在背上。一個瘦高的停下，抬頭擦汗，正好看到這邊。
“我能過去聊聊？”丙站起來。
“去。”田野靠在椅子上，手放在鋤柄上，手指輕輕敲了兩下。
丙走到田邊，問那個高個青年：“一天翻幾壟？”
“看土。”青年擦臉，“幹就多翻，溼就少幹。隊長說，土要透氣，逼狠了就不幹活。”
“那……澆水呢？幾點澆？”
“早上一次，下午松一遍土。”青年撓頭，“別的我不懂，師傅只教這些。”
丙笑了笑，回去坐下。他沒再問肥料，改口說：“你們的防風林修得好，圍欄也有講究。是誰設計的？”
田野站起來，走到桌邊，指著圖上一條虛線：“你看風留下的痕跡。去年西北風颳了西十天，把三號田吹掉半尺土。今年我們順著風的方向壘牆，風推不動，只能繞開。不是設計，是被風吹出來的辦法。”
丙點頭，眼睛卻看向北邊高地。那裡地勢高，能看到整個鎮子的田和哨塔。他咳了一聲：“能去看看嗎？親眼看看更好。”
“行。”田野拿起鋤頭，“我帶你走一圈。”
路線是他定的。只走主路，不拐彎。他們經過養殖區外，地上擺著幾排木箱，蓋著麻布。味道很衝，丙皺眉。
“蚯蚓池。”田野說，“味大，別進去。”
丙擺手：“不用了。”
繼續往前，快到北邊坡底時，田野突然停下。他蹲下抓一把土，搓了搓，眉頭皺緊。
“這土不對。”他喊管事，“昨天誰在這撒草木灰？比例錯了，土會變硬。”
管事跑過來答應，馬上叫人去查。幾個人提著灰桶離開。
丙站原地，登高的想法被打斷。他笑：“小事你也管，真是百姓的福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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