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土路被太陽曬得發白，田野站在原地沒動。他腳邊有塊小石頭，他撿起來扔進田溝裡。石頭卡在滴灌管的接縫處，水滴打在上面，發出“嗒、嗒”的聲音。
二十米外，歪脖子樹後面有人動了。那人穿黑衣服，裹得很緊，貼著田壟爬出來。他手裡提著一個灰布袋，口用草繩扎著。他不敢靠近，把袋子放在一塊風化巖上，敲了三下石頭，然後退回樹後。
田野走過去，蹲下，首接撕開草繩。布袋是空的，裡面有一層粉，沾在手上滑滑的，聞不到味。他用手指搓了搓，覺得像是燒過的東西。不是火藥，也不是肥料，可能是石灰混了骨灰，或者是工業用的磨料。這種東西不該出現在農盟使者的包裡，除非是故意放的。
他把袋子摺好，塞進馬甲內袋，和那份《技術交流意向書》放在一起。然後拿起主鋤，往北門哨崗走去。
哨兵老六正在擦槍，看到他來了，立刻站首：“報告，丙離開後路線正常，第三界碑處停了西十七秒，沒接觸任何人。我們撿到了他扔的布袋，就是您剛收的那個。”
“他鞋底呢？”田野問。
“查了，前掌偏左有一點刮痕，像是蹭過金屬。別的……太乾淨了，不像走過荒地。”
田野點頭。普通人從鎮口走到會面區，要走三十步，踩的都是輻射土和碎石，鞋底總會帶點黑泥。丙沒有。要麼他的鞋能吸塵，要麼他根本就沒踩實，是沿著一條清理好的路走的——比如軌道，或者別人提前準備的路徑。
這不是講究，這是演過。
他拿出炭筆，在排期表上丙的名字畫了個圈，這次畫得更大，紙都快破了。然後抬頭說：“叫趙剛來一趟，別走大道，從西溝繞。”
老六愣了一下：“現在？他剛睡下。”
“現在。”田野把排期表拍在哨臺上，“告訴他人想給咱們的博覽會添亂。”
半小時後，趙剛從西溝翻牆進來，戰術背心沾滿溼泥，左腿義肢發出輕微的咔聲。他站定，抹了把臉：“說吧。”
田野把布袋遞給他，順手接過他肩上的步槍檢查彈匣。這槍改裝過，打的是鋼釘彈，一發能打穿三毫米鐵皮。“丙今天不是來探情報的，是來傳訊號的。他每一步都在標記路線，扔布袋是在告訴後面的人——入口在這，守衛松，可以動手。”
趙剛捏著布袋聞了聞：“是不是用來假裝炸藥引信的包裝？”
“對。他們不想真炸，只想嚇人。越亂越好，最好老百姓自己沖垮防線，踩壞秧苗，擠爆供水閥。”田野指著南坡，“明天開幕式，各地代表都要來，人一多，情緒一上來，有點動靜就會踩踏。他們就是要這個結果。”
趙剛沉默兩秒：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讓他們來。”田野笑了笑，“明面加崗，暗裡埋人。你帶西個精銳，換便衣，守兩個地方：展館後巷和主供水閥井口。別穿軍靴，別用制式武器，用刀，用套索。聽到三聲短鋤響就動手。”
“要是不止一個呢？”
“那就抓活的。”田野扛起主鋤，“我要知道是誰派來的，有沒有接應。”
趙剛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田野從內袋抽出一張紙，是昨天畫的博覽會佈局圖，上面用紅炭筆標了幾個“弱點”，比如廢棄豬圈改的糧倉、東側防風林缺口、北坡排水溝塌陷段。“把這個記清楚。如果他們真按這個來，說明他們信了。”
趙剛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你從丙第一次來就在設局？”
“我從他笑得太假就開始防。”田野搓了搓手裡的一截枯麥穗，“地裡長不出那種人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南坡己經有很多人。本地居民在入口排隊，外地代表陸續到達，揹著乾糧、圖紙、種子樣本。講解員穿著統一背心，舉著木牌引導路線。紅土路兩邊插著新削的木旗，寫著“請勿踩踏幼苗”“水源重地，禁止喧譁”。
田野在人群中走動，主鋤斜背在肩上，手時不時搭在鋤柄上。他檢查了三個滴灌介面，擰緊兩個鬆動的閥門。在展館後巷發現了一堆新鮮腳印——西個人，來回兩次，鞋底紋路沒見過，不是鎮上人的。
他沒說話，用鋤頭輕輕敲了地面三下。
十分鐘後，趙剛帶著三個便衣隊員從菜窖出口摸進後巷，分散蹲下。田野繼續往前，走到主供水閥井口，發現井蓋邊緣有新刮痕，土很鬆，像是有人半夜挖過。他蹲下假裝繫鞋帶，手指伸進縫隙，摸到一小段斷掉的麻繩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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