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子裡響起了骨哨聲，三聲短促。清晨的安靜被打破了。
南門那邊，有人把滾石推上了軌道，鐵鏈也拉緊了。北牆的弓箭手趴了下來，箭頭卡進磚縫裡。西溝渡口點起了煙罐，黑煙首往上冒，豎在荒地上。三個地方都準備好了。沒人說話，也沒人亂動。腳步聲越來越近，五百步的距離很快到了西百步。
敵人分成了三路，早有預兆。田野猜對了——南門是主攻方向，三十多個敵人扛著雲梯往城牆缺口衝；北牆是假動作，七八個人拿著破鐵皮喊叫，其實是試探火力；西溝最隱蔽，六個人拖著破木筏貼著河岸前進，想繞到後面炸糧倉地庫的入口。
“來了。”趙剛站在北牆，用機械義眼看遠處，“南門推車提速了，一百步內就會點火。”
田野己經不在高處了。他沿著城牆跑下來，主鋤拖在身後，鐵頭颳著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音。他邊跑邊喊：“文書！拿工分板來！快寫！”
文書抱著木板小跑過來，墨汁灑了一手。田野搶過炭筆，在板上畫出三欄：擊退登牆、斃敵一人、毀梯一架。下面標上分數：五分、八分、六分。當場記分，刻字為證。
“告訴所有人，”他喘著氣大聲說，“今天打退一個，記五分，能換三頓麥餅！殺死一個，記八分，全家免守夜三天！”
這話傳得很快。南門有個女人正在搬石頭，聽見後把孩子交給別人，抄起菜刀爬上城牆。幾個少年本來縮在角落發抖，互相看了一眼，摸出彈弓裝上鐵珠。
第一架雲梯搭上牆頭時，南門傳來第一聲慘叫。
一個年輕男人被鉤子拉下去了。敵人從梯子底下突刺，長矛捅穿他的大腿，硬生生拖過護城溝。他還活著，在泥水裡掙扎，血泡不斷翻滾。田野衝到那段牆下，一腳踹開一個正要架新梯的民兵。
“別管他！”他大吼，“看上面！壓梯腳！砸膝蓋！”
兩人回過神，抱起滾石砸向梯子中間。木架咯吱一聲歪倒。上面那個敵人一隻手抓住牆沿，另一隻手舉刀想爬上來。一個老漢撲過去，用扁擔猛砸他的手指，骨頭斷裂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。那人慘叫著摔下去，落在護城溝邊上，抽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田野回頭，看見文書正用刀在一個女人手臂上刻“5”。她臉上有血，咧嘴笑了一下。
北牆傳來密集的箭聲。趙剛帶著老兵輪流射箭壓制，故意留出一段空隙引敵人衝鋒。三個敵人以為有機會，彎腰衝到五十步內，剛舉起盾牌，牆頭突然扔下一排糞桶。這不是普通的糞，是混了石灰和玻璃渣的發酵液，桶一碎濺得到處都是，三人捂著臉倒地哀嚎。
“撤兩個班回來。”趙剛對副手說，“讓新人上，練膽量。”
副手點頭，吹哨換人。二十個新兵爬上牆，腿還在抖，但手裡緊緊握著武器。有人尿褲子了，沒人笑話。
西溝的情況更危險。三人藉助殘破浮橋遊過河，踩著爛泥摸到糧倉外圍柵欄。守衛發現時，他們己經剪斷鐵絲網，其中一人揹著炸藥包。
“放訊號彈！”哨兵大喊。
紅光升空。田野轉身就往東區跑。他一邊跑一邊大喊：“東區民兵分成兩隊！一隊堵後巷！一隊帶油壺來！點火！燒草堆！”
不到三分鐘，兩條火龍騰起。那是早就埋好的油草陷阱，順著幹蘆葦一路燒向河邊。泅渡的人被火光嚇住，回頭看，退路己經被切斷。其中一人慌亂中引爆腰間雷管，轟的一聲把自己炸飛半截，屍體撞在糧倉鐵門上，滑下來時還在冒煙。
剩下兩人轉身逃跑，剛跳進溝渠，趙剛帶著機動隊趕到。他左腿是義肢，踩碎石塊走在最前，長矛橫掃，把一人挑翻在地。另一人舉槍想射，被少年彈弓隊一起攻擊，鐵珠打中臉，牙齒被打掉幾顆，手一鬆，槍掉進泥裡。趙剛上前用矛柄砸了一下，首接打暈。
“捆緊點。”他擦了把臉上的灰，“扔進地窖。”
火勢控制住了，只燒壞一小段圍欄。糧倉沒事。
田野站定喘氣，汗水混著煙塵在他臉上留下幾道痕跡。他抬頭看南門方向，敵軍中路推車己經逼近百步，離水渠閘口只剩六十步。車上蓋著油布，但能看出下面是方形鐵箱——肯定是炸藥。
“該動手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接著他吹響螺號。三長兩短，這是從未用過的命令。
東區田地裡突然掀開三片偽裝網。二十多個民兵從土坑鑽出來，每人抱著犁鏵當盾牌，頂在身前，呈扇形包抄出去。他們是三天前就埋伏好的，吃喝拉撒都在地下坑道，連咳嗽都用布堵住嘴。
南門守軍也變了陣型。弓箭手集體壓低箭頭，故意讓出一段空隙。敵突擊隊以為有機會突破，叫喊著往前衝。等他們踏進預定區域，牆頭一聲令下，滾木礌石齊落，砸得人仰馬翻。同時，北牆調來的支援隊從側翼殺出，和田壟伏兵形成夾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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