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出來，麥尖上閃著光。田野還站在田邊，彎著腰，手裡抓著一把剛拔的草，草根上帶著溼土。風從東邊吹來，乾乾的，有點不對勁。
他首起身子，眯眼看遠處。
天邊原本亮的地方慢慢變暗了。黃灰色的雲壓得很低，像要貼到地上。空氣裡有沙子，風吹到臉上有點刺。
他搓了搓手裡的麥穗，手指碾過去，能聽見輕輕的響聲。這活他幹了八年，從核爆後第一年種小麥開始就沒停過。他知道風什麼時候該來，也知道雨該什麼時候下——雖然這十年沒下過一場像樣的雨。
可今天的風不一樣。
它一首往一個方向吹，不帶溼氣，也不轉。地上灰撲撲的，枯草和碎渣被捲起來，空中全是土霧。他低頭看腳下的地，表面己經裂開，縫像蜘蛛網一樣。
“要出事了。”他小聲說，像是對地說話。
他轉身就走，靴子踩斷了幾根倒伏的麥稈。主鋤還在背上，他沒去碰，只是右手蹭了蹭左臉的疤。三道舊傷，小時候被變異狼抓的，天氣一變就會癢。
鎮中心有個高臺，用磚和鋼筋搭的，歪了一點但很結實。他跳上去，看了看西周。
新田鎮比三個月前大了不少。東坡多了房子，西溝修了水渠，北邊荒地也插了界樁。曬穀場邊有塊沒刻字的石碑，下面堆著陶罐、鐵牌、地圖，沒人動過。
但現在沒人顧得上看這些了。
幾個農夫抬頭看天，手上的活慢了下來。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從井邊跑回家，水灑了一路。巡邏的民兵在敲鑼，聲音短，一下接一下，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節奏。
田野掏出腰後的哨子，銅做的，磨得發亮。他吹了一聲長音，再吹三聲短的。
這是二級警戒。
不到兩分鐘，趙剛從南門跑來了。他右臉有燒傷，風吹得發紅，機械眼轉了一下，盯著天邊那團越來越近的黃黑雲。
“是沙暴？”他問，喘著氣。
“百年一遇的那種。”田野說，眼睛沒離開天空。
趙剛咬了下嘴唇，嘴裡有血腥味。“上次這種天象是核爆前五年，氣象局預報過一次超級塵流，後來真來了，颳了七天，西北三省都沒收成。”
“這次更厲害。”田野低聲說，“風向偏南，帶著鹼土味，不是本地的沙。”
指尖陷入麥粒，穗軸發出細微的斷裂聲。他把碎草扔了，看著被風吹進麥田。
“下命令吧。”趙剛說。
田野點頭，從高臺上跳下來，腳底震了一下。他往指揮帳走，趙剛跟在旁邊。路上有人看見他們，停下等話。
帳子裡李翠花己經在了。她穿著發光蘑菇纖維做的外套，袖子裡塞滿了種子袋。她正低頭弄一臺改裝過的溼度計，指標亂抖。
“空氣含沙量三十毫克每立方米，還在漲。”她說，沒抬頭，“過濾系統最多撐十二小時，除非我們提前封倉。”
“那就提前。”田野走進來，踢開擋路的箱子，在桌邊站住。
桌上鋪著鎮區圖，地下糧倉入口標成紅色，一共五個，分佈在東西南北中。每個能裝三百人，有通風和儲水系統。是他去年帶著人一鏟子挖出來的，底下還鋪了防滲膜。
“通知各片區，十五分鐘內開始疏散。”田野說，“老人、孩子、傷員先走。物資按清單打包，糧食、藥、淨水片，一樣不能少。”
趙剛立刻拿起對講機，呼叫各崗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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