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關上了，發出一聲悶響。沙子從門縫往下掉，像鹽漏了一樣。田野沒脫防沙服，把鋤頭靠牆放好，鞋上的沙蹭得到處都是。他走到集會廳中間，那裡己經站了二十多個人。有剛回來的民兵，也有抱著孩子坐在角落的老婦人。空氣裡有汗味、黴味，還有一點血腥氣。
他看了一圈，說：“地塌了，牆倒了，哨崗也沒了——但我們還能站著。”
沒人說話。一個年輕男人低頭搓手，手指發白。他知道田野說的是什麼：東坡的防線斷了三段，南牆的哨崗被掀翻，連瞭望塔都倒了。外面現在就是一片死地。再出去？等於往風沙裡撞。
“要修牆，要扛梁，要挖溝。”田野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誰幹，就多得。兩斤口糧起步，受傷重的另外算。”
人群動了一下。
一個穿破夾克的男人抬頭問：“真的能活下來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田野說，“但不修，誰都活不了。風停之前，缺口必須封上。不然下一次，不是沙埋人，是敵人踩著廢墟殺進來。”
趙剛走過來，左臉的燒傷在燈下泛紅。他沒說話，只是把登記本開啟，遞過一支筆。那男人咬了咬牙，接過筆，在紙上寫下名字：張河，西北荒寨來的，會夯土。
第二個站出來的是個女人，三十多歲，臉上全是裂口，像是被風吹壞的。她說她叫劉英，以前在流民營搬過水泥板，能扛重東西。接著又有三個人上來，都是年輕人，有的會焊鐵架，有的認方向。不到十分鐘，三十多人報了名，分成搬運、清理、築基三組。
趙剛記下名字和會做的事，抬頭看了田野一眼。田野點頭，轉身走向裝備區。
他們沒時間休息。
半小時後，第一隊人上了地面。田野帶隊，沿著標記的路線走。風沒小，反而更斜了，碎石打在防沙服上啪啪響。能看見的地方不到五米，遠處的沙浪像野狗在啃地。
到了東坡斷裂處，田野停下。這裡原來是南牆最結實的一段，現在只剩半堵牆歪在土裡，旁邊堆著斷鋼筋和壓扁的鋼板。他用鋤頭敲了兩下地，短兩長，這是開工的訊號。
清理組立刻散開，用手扒廢墟。有人拖出一根橫樑，鏽得很厲害，但還能用。搬運組兩人一組，把能用的鋼材、木料運到臨時堆放點。築基組開始挖地槽，準備重新壘牆。
可風不讓人安生。
剛壘起半米高的土牆，一陣風首接吹倒，泥塊飛得到處都是。有人罵了一句，抹了把臉上的沙。一個小夥子想用鐵皮擋風，剛支起來就被吹飛，差點砸到人。
田野蹲下看地基，又抬頭看風向。他站起來，用鋤頭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。
“先建半掩體。”他說，“三角形，背風面朝外。用報廢裝甲車的殼當頂，下面填土壓實。先擋風，再幹活。”
大家照做。七個人合力把一塊扭曲的車殼抬過來，斜插進土裡，後面堆上沙袋和石頭。勉強搭出一個能站人的地方。風還在吼，但至少不用首接捱打了。
田野自己上了搬運組。他和兩個男人抬一根鋼樑，有三百多斤。三人彎著腰，一步一步走。風推著他們，腳底打滑，沙子進了靴子，磨得腳踝疼。到地方時，他用力過猛，肩膀咯吱響了一聲。汗水順著脖子流，溼透衣領，滴到地上馬上就被吸乾。
就在那時，他左臉的疤突然發熱，不是疼，是一種脹感。好像有什麼在皮下動，要冒出來。他右手習慣性摸口袋，想找麥穗揉，但只有火柴盒。他皺了下眉，沒說話，放下鋼樑，去指揮夯土。
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。每次乾重活久了，比如翻地、播種、長時間握鋤頭，身體就會有異樣。像一根繩子繃得太緊，快斷了，但還差一點。
他知道是什麼——熟練度。
系統沒提示，數字也沒跳，但它在漲。就差一個機會爆發。
他沒空管這個。
天黑得比想象快。溫度一下子降了，護手布凍得硬邦邦，手指僵得拿不住工具。一個小夥子搬石頭時摔倒，手一鬆，石頭滾下坡，差點砸人。他爬起來，嘴唇發紫，一句話不說，又去搬下一塊。
田野下令輪班。
“兩小時換一次。能走的先走，吃熱飯，睡兩小時再上。留下的，每人加半斤肉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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