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傳來雞叫。不是真雞,是人工養的變異鳥,叫聲難聽。但這說明天快亮了。新的一天開始了,敵人也在暗中行動。
他站起來,把主鋤扛上肩,走到門口停下。門外街道空著,沒人走動。西坡有點動靜,應該是巡邏隊換崗。他沒出聲,就站在那兒,首到第一縷光照上屋簷。
光很淡,照不出影子。但他看見育苗區門口那塊歪倒的木牌,“7號抗沙株試驗區”幾個字被風吹得發白。昨晚它還在晃,現在不動了。也許是土變實了,也許別的原因。
他沒去扶。
轉身回到桌邊,拿起炭筆,在牆上劃了一道豎線。這是第十七道。從去年冬天開始,每過一天畫一道,代表活下來的二十西小時。今天這一道,特別深。
他知道接下來不會輕鬆。農盟己經動手,王麻子肯定也在等訊號。沙暴還沒完,風還會再起。但他們選錯了人。他不是隻會種地的農民。他是核爆那天挖紅薯活下來的人,是靠吃變異鼠肉撐過三年的人,是他把一把祖傳鋤頭變成改變土地的工具。
一根麥穗能活,一片地就能活。
一片地能活,一個鎮子就能站住。
一個鎮子站住了,誰來都不怕。
他坐回椅子,主鋤放在膝蓋上。眼睛閉著,但沒睡。耳朵聽著外面每一絲聲音,像聽春天前的地下水流動。
天一點點亮,照進窗縫。他沒睜眼,手伸進衣服,摸了摸貼身掛著的一小包土——那是最早一批抗沙株的根際土,混著變異蚯蚓糞、藍綠晶體碎屑和他自己的汗。這包土救過三次苗,擋過兩次病害,是他唯一信的東西。
現在,它也要幫他擋住這場陰謀。
外面有人走動了。腳步輕,訓練有素。是趙剛的人在換防。沒人說話,沒人喊口號,一切都在安靜中進行。這種安靜比什麼都有力。
田野睜開眼。
燈早滅了。
屋裡冷。
但他心裡有一股勁,慢慢往上湧。
他知道該怎麼打。
不是拼命,不是硬扛。
是等。
是藏。
是讓敵人以為贏了的時候,突然從地底冒出來,掐住他們的脖子。
他站起來,背上主鋤,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。晨風吹進來,帶著沙粒和乾草味。他吸了一口,吐掉。
然後關門,插上栓。
坐回原位,等下一個訊息。
等下一刀落下。
等他們自己走進坑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