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迅速坐起，未顧及腳上破舊的鞋子，走到牆角，掀開一塊石頭，拿出一箇舊對講機。機身生鏽，天線彎了，上面有個綠燈一閃一閃。
三秒後，對講機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：“……孢子……地圖染毒……沙暴前動手……目標鋤頭男……”
聲音只響了七秒，最後卡在“活捉”兩個字上，突然沒了。
田野關掉對講機，放回原處，順手拿起靠在牆邊的主鋤。鋤頭碰上門框，發出一聲輕響。他走出屋子，風從東坡吹進來，門簾來回拍打。
十分鐘後，趙剛來了。他穿著戰術背心，眼睛是機械義眼，還閃著綠光，嘴唇上有咬破的血痕。他站住就問：“有敵人？”
田野搖頭，從懷裡掏出一張草紙，鋪在桌上。這是他畫的農盟染毒地圖，線條粗，標著新田鎮、防風帶、水管，糧倉那裡畫了個紅圈。他用手指抹了下紅圈說：“他們不燒房，也不殺人。”
趙剛皺眉：“搶糧食？”
“不是。”田野指著土層標記，“他們在土裡下東西。一種孢子，前三天看不出來，第七天根會爛。等我們發現，地己經廢了。”
趙剛盯著圖看了幾秒，低聲罵了一句。他摸了下胸前的勳章，那是田野硬給他戴上的，現在都被汗溼透了。
“我馬上派人守育苗區。”他說，“雙崗輪班，加紅外探頭。”
“先別。”田野擺手，“他們想悄悄幹。我們動靜太大，反而驚動他們。現在最要緊的是——他們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趙剛想了想：“沙暴來之前。風大灰塵多，容易播撒，監控也看不清。”
田野點頭：“我也這麼想。不能等他們來了再防，得提前堵漏洞。”他用主鋤敲地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“從現在起，所有翻土停工。外來人不準靠近耕地三十米內。水源介面全要裝過濾網，明天天亮前必須完成。”
趙剛記下三條命令，抬頭問：“要不要告訴居民？”
“還不用。”田野搓了下手心，又去摸那根本不存在的麥穗，“人一慌，比敵人還傷地。你現在去軍營啟動一級戒備，但對外說是例行巡查升級。”
趙剛應了一聲，轉身要走，出門前回頭問：“你呢？”
“我在這兒守著。”田野把主鋤放在腿上，坐在油燈下，“能傳一次訊息，就可能有第二次。我要等。”
趙剛沒說話，拉開門走了。腳步很快消失在街角，只剩風吹木牌的聲音。
田野沒開燈，只點了一盞動物油燈，火很小，貼著罐底燒。他看著鋤頭上的一點火光，一動不動。屋裡很靜，牆角老鼠啃木樑的聲音都能聽見。他己經三個月沒見老鼠進屋了——自從地下有了變異蚯蚓，老鼠就不敢來了。
他想起剛才那句“目標鋤頭男”。周農盟知道他了。不是聽說，是盯上了。那個老頭一首控制種子、肥料，決定誰餓誰活。現在發現他的地不用鎖喉肥也能長東西，第一反應不是研究，而是毀掉。
“你想斷我根？”田野低聲說，手順著鋤柄滑到刃口，那裡捲了邊，是昨天翻土撞石頭留下的。“我先把你埋進土裡。”
他吹滅燈，屋裡黑了。主鋤橫在腿上，像一根鐵槓。
外面風還在吹，但比前幾天小了些。東坡裂縫傳來輕微響動，像是土塊掉落。他沒去看。他知道是變異蚯蚓在動。最近它們特別勤快，尤其愛鑽染毒區邊緣——它們能聞出哪些地方不對。
一個小時後，對講機又響了。這次只有三個字：“未暴露。”
然後就沒聲了。
田野把對講機藏好，還是坐著不動。他知道接下來幾天很難。每個人都得忍著，但他不能讓人看出他在忍。趙剛可以罵人、咬嘴、砸牆，他是軍人，情緒外露反而是種威懾。可他是田野，是這個鎮子的主心骨。他要是亂了，底下的人立刻就垮。
他摸出褲兜裡最後一截麥穗，搓了一下，脆，有灰味。又搓了一下，還沒斷。這穗子很硬，像燒過的鐵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