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剛走過來，站他旁邊，低聲說：“東坡三個崗，西坡兩個崗，糧倉區兩人輪巡。訓練班今晚模擬突襲響應，孩子學會了三級哨音。所有外出的人都要拿通行牌，核驗由我手下負責。”
田野嗯了一聲，眼睛看著遠處的田埂。那裡還有人在補漏，影影綽綽。
“通知下去，”他說，“從今天起，實行二級燈火管制。除了崗哨和育苗區，其他地方一律熄燈。通行牌今晚八點生效，沒牌的人按可疑處理。”
趙剛敬個禮，轉身就走。
田野沒動。他從懷裡拿出主鋤，輕輕敲了下地面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節奏慢，像心跳。他知道全鎮人都能聽見這個聲音。這不是命令，是提醒——我們還在，我們沒睡。
天完全黑了，東坡方向起了塵雲。風推著沙往前跑，像一堵移動的牆。有人跑來報告：“哨崗發現熱源移動，位置東坡北側，距離三百米，持續五秒，之後消失。”
田野眯眼看那個方向。沒有火光，沒有聲音，只有一片起伏的沙丘。
“記下時間，上報頻率。”他平靜地說，“通知東坡崗，提高警惕，但不要拉警報。可能是風擾，也可能是沙狐。”
那人領命離開。
他站著沒動。手裡的主鋤拄在地上，刀口微微陷進土裡。他能感覺到地下蚯蚓在動，最近特別活躍，尤其喜歡鑽新翻的地。這些小東西比人敏感，它們不動的地方，他絕不讓人靠近。
鎮子漸漸安靜。該值班的上崗，該休息的躺下。沒人吵，沒人抱怨。這種安靜不是死氣，是繃緊的弦，隨時能彈起來。
他抬頭看天。雲厚，看不見星星，但風向沒變，還是西北偏北。飛的東西過不來，爬的也得頂風走。他們有的是時間。
他從衣領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開啟一角，聞了聞。是土味，混著汗和一點點藍綠晶體的腥。他把它貼回胸口，塞好。
遠處傳來一聲短哨。是孩子組的預警練習，標準三連響，意思是“發現異常，待確認”。另一處立刻回應，節奏對上，表示“收到，監控中”。
他嘴角動了動，幾乎沒笑。
然後他抬起手，敲響指揮台邊的銅鐘。
鐺。
鐺。
鐺。
三聲，不多不少。
全鎮人都聽見了。崗哨挺首背，巡邏的腳步更穩。育苗區的值班員抬頭看了眼鐘的方向，繼續記錄溼度。訓練場上最後一班加快動作，準備交接。
鐘聲散了，風聲又起。
田野還站在原地，手扶主鋤，看著各處零星的燈光。他知道今晚不會太平。風在動，沙在移，有些東西也在靠近。但他不怕。
怕的人活不到今天。
他只是站著，像一根插進地裡的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