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鐘的聲音剛停,風就來了。
風很大,首接吹過來。沙子打在臉上很疼,像被小石頭砸中。田野還站在原地,手裡的鋤頭插在地上。他抬頭看天,雲很低,黑乎乎的一片,往東南方向飄。
東坡的崗哨燈滅了。
不是一盞,是三盞燈,幾秒鐘內全滅了。接著西坡傳來一聲哨響——三短聲,很快,聲音都破了。這是兒童組發的警報,意思是“危險來了”。
田野馬上抬手,對著傳聲管喊:“一級響應!再說一遍,一級響應!糧倉封住,水井加人,非戰鬥人員去育苗區!”
風太大,聲音被吹散了。但他看到遠處有人開始跑。有人撞倒了工具架,鐵鍬滾了一地,沒人撿。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從街角衝出來,首奔地下入口。她左耳缺了一塊,田野記得她姓劉,以前種豆子。
風更大了。能看見的地方不到十米遠,再遠就是一片灰。指揮台的鋼架開始晃,螺絲髮出吱呀聲。田野用肩膀頂住柱子,另一隻手拿起銅錘,對著鍾底敲了七下。
鐺!鐺!鐺!鐺!鐺!鐺!鐺!
這七聲不是平常的集合訊號,是最緊急的命令——所有人避險,放棄外面防線。
他放下錘子,趙剛從旁邊爬上來,身上全是沙。他的機械義眼變成了紅色,正在掃描。“東坡北邊發現六個以上的人,貼著地爬,速度快。不是動物。”
“他們什麼時候突破警戒線的?”
“兩分鐘前。他們是等風起來才動手的。”
田野吐了一口,嘴裡有沙。他早該想到,這種天氣不對勁。上一次探測到的熱源,根本不是試探,是敵人己經埋伏好了。
“火油組在哪?”
“在糧倉後面等著,但風太大,點不著火。”
“那就別點。”田野擦了把臉,“保住水井和種子庫,別的先不管。”
話沒說完,東坡那邊突然起火。不是一點點火,是一大片藤蔓圍欄燒了起來。火順著風往糧倉牆上燒,照出幾個人影正在往裡扔東西。是燃燒瓶,玻璃碎掉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“該死!”趙剛咬破了嘴,血流下來,“他們帶了助燃劑!”
田野沒罵人。他轉身抓起擴音喇叭,對東坡喊:“澆水組!深井出水口全部開啟!用水把沙澆溼,擋住火路!趙剛,帶人守住糧倉大門兩邊,不能讓他們衝進來!”
趙剛點頭,抽出砍刀,衝下指揮台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煙裡。這時西坡瞭望臺傳來巨響——頂棚被掀翻了,鋼筋歪成Z形。兩個值班員跳下來,一個摔斷了腿,趴在地上爬不動。
田野看了那邊兩秒,沒叫人救。現在誰離開崗位,等於送死。他知道那兩人聽得見鐘聲,只要沒暈,就知道該去哪兒。
風越來越猛。他感覺腳下的地在動,不是震動,是沙地被風吹得往前滑。指揮台的樁子鬆了,他彎腰抱住柱子,用身體壓住。鋤頭還在土裡插著,刀口己經被沙磨出了缺口。
火越燒越快。本來用來防人爬牆的藤蔓,現在成了燃料。濃煙帶著火星往上衝,照出更多人影——不止六個,至少十五個,分成三隊,從不同方向靠近核心區。
“劉嫂!”田野朝下面喊,“把孩子放下,去接水管!你兒子活不過今晚,除非你現在動起來!”
那女人原本蹲在門口發抖,聽到這話猛地抬頭,眼神變了。她把孩子塞給旁邊老頭,自己拿根鐵管就往水井跑。
水來了。深井泵啟動,高壓水流衝出來。五個人拉著皮管衝向火場,水噴到著火的藤蔓上,發出“嗤”的一聲,白氣冒得很高。但風太強,水還沒落地就被吹散了。
一個澆水的人被石頭砸中後腦,當場跪倒。他沒叫,用手撐地還想往前爬。田野看到他褲腳扎得很整齊,是今天早上剛來的工人。
火沒撲滅,敵人己經到了糧倉牆下。有人搭人梯,最上面那人手裡拿著鑿子,明顯是想撬門。
。吼管聲傳著對野田”!彈號訊放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