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站在東坡殘牆下，眼神掃過眾人，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抬起手，鋤頭重重地敲了三下地，聲音在廢墟中迴盪。這聲音一齣，原本各自忙碌的眾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。李翠花正在圖紙上寫字，聽見聲音也沒抬頭，她知道這是田野來了，也意味著關鍵的行動要開始了。
田野踩在翻倒的臺子上，鋤頭扛在肩上。他左臂包著布條，傷口己經結痂，但一動就會裂開。他沒管這些，只看著地上的零件：兩臺發電機壞了，外殼炸了，線圈露在外面；電池組拆了一半，銅線垂著。
“人呢？”他問。
沒人回答。三個年輕人蹲在發電機旁邊。一個拿著鉗子，一個盯著馬達看，另一個用破布擦電線上的油。他們聽到了聲音，也看到了田野，但誰都沒站起來。空氣裡有燒焦的味道，聞著不舒服。
“怕炸？”田野把鋤頭插進土裡，雙手撐在上面，“炸了算我的。”
拿鉗子的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：“那你得先給我買雙新鞋，我這雙底都磨穿了。”
旁邊的人笑了一聲，氣氛鬆了一些。
田野沒笑。他從褲兜掏出一點麥粉，吹了口氣。粉末飄起來，被風吹斜了。他看著說：“風向變了。”
李翠花這時才抬頭。她的手套破了個洞，手指露在外面，黑乎乎的。“西偏北十五度。”她說，“剛才還是順風，現在是逆風。如果他們的炮沒調方向，下一炮會打歪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更歪。”田野站首身子，“先把機器弄出來。電源我來弄。”
他走到電池組前，迅速用小鋤頭撬開金屬蓋，檢視接線柱情況，接著拔出一根導線進行測試。
“咔”一聲，冒出火花。
“別用金屬碰！”李翠花喊。
他己經鬆手了。火星落在灰裡滅了。他甩了甩手，掌心有點燙。“好了。”他說，“電壓夠，接地也通。能用。”
李翠花爬過來，跪在地上摸了摸接線柱。“你拿鋤頭當工具使？”
“比你還省事。”
她哼了一聲，沒說話。她開啟布包，拿出銅線、繼電器和膠帶。三人圍上來，她指著圖紙說：“這個圈連電機，這條線接電池正極，不能接反；這裡加個緩衝閥，用的是灌溉控制器拆下來的。”
有人問：“要是短路了怎麼辦？”
“會炸。”她說，“輕的冒煙，重的起火。不想燒眉毛，就別手抖。”
他們開始焊接。沒有專業工具，就用燒紅的鋼筋當烙鐵，膠帶當絕緣墊。焊點歪歪扭扭，很難看。每接一處，李翠花都用炭筆試一下，不通就拆了重來。
田野沒再動手。他在旁邊拆第二臺發電機，把能用的線圈一圈圈繞好，放在木板上。風颳著灰撲臉，他拉上面罩，只露出眼睛。餘光看到育苗區那邊有人走來，是幾個老人搬著麻袋。
“擋風簾的材料到了。”一人說。
田野點點頭，繼續幹活。
半小時後，第一臺機器裝好了。鐵皮做的圓筒，前面有噴嘴，後面連著腔體，兩邊導線接到電機上。樣子難看，像個撿來的破爛。通電後燈亮了一下，又滅了。
“電壓不穩。”李翠花皺眉。
“加個穩壓塊。”田野說，“拆舊水泵的控制板。”
“沒備用件了。”
“那就手動控流。”他說，“兩人一組，一個管電閘，一個拉簾子。等他們排氣的時候，一起動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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