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訊臺的燈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全變紅了。田野把對講筒放下，主鋤扛上肩。他走出指揮所時，天剛有點亮，風從西北吹來，帶著土和鐵的味道。十公里外的塵土更近了，像一條貼地爬的灰線。
趙剛己經在沙盤前等他。他的義眼閃著紅光，正在看無人機傳回的畫面。螢幕上，敵軍車隊排成三列，中間有兩輛改裝的裝甲車。履帶壓過焦土，揚起的灰塵遮住了後面的步兵。
“不是試探。”趙剛說，“他們連偽裝都沒蓋。”
田野嗯了一聲，走到沙盤邊。新田鎮的地勢用黃泥和碎石堆了出來，東坡緩，西牆高，北谷窄，南側有斜坡通向廢棄鐵路橋。他用手指點了點北谷：“荊棘草種好了嗎？”
“昨晚全埋進去了。”趙剛翻作戰日誌，“每平米三十株，根己經扎進硬土。只要他們從這兒走，腿就會被劃傷。”
“火油溝呢？”
“東坡雷區後五米，溝挖好了，填了油。引信是絆線加遙控，雙保險。”
田野點頭，看向南側高地：“通道清了嗎？”
“清了。障礙都搬走，只留掩體。二十個精銳今晚就埋伏在那兒，等命令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有人進來，幾個負責人陸續走進來，臉上還有睡意，但眼神都很緊。田野沒讓他們坐，首接指著沙盤分任務。
“東坡交給你。”他對一個老農說，“帶人守雷區，聽到第一聲爆炸就點火油溝。別早，也別晚。我敲鋤頭三下是訊號，兩下停，一下撤。”
老農嚥了口唾沫，點頭。
“西段城牆歸你們兩個。”他又對兩個穿舊工裝的男人說，“弓弩組在第三層垛口，投石機調好角度，打輪胎和駕駛艙。看到黑煙升起再動手，打完馬上換位置。”
兩人答應。
“北谷不用人守。”田野掃了一圈，“那地方進得去出不來。荊棘草只是開始，底下我還埋了三道絆雷，炸藥是從發電機拆的電容改的，電壓不高，但能把人炸倒。”
沒人說話，只有趙剛的義眼轉動時發出輕微響聲。
“反擊——”田野頓了頓，把主鋤往地上一杵，“我不打算讓他們靠近鎮子。”
他轉身拿木棍，在沙盤南側畫了個弧線：“敵軍右翼地勢低，車輪容易陷進軟土。現在太陽在他們背後，瞄準難。我就賭他們想不到我們會先動手。”
趙剛抬頭：“你想主動出擊？”
“防守是為了活命。”田野冷笑，“可想讓人記住別惹我們，就得讓他們疼。”
他把木棍指向南側通道：“第一波，用農具改的彈射架發射孢子包，專打先導車和偵察單位。包裡是刺激性藤蔓種子，遇熱遇溼會爆開，黏液能糊鏡頭和槍管。第二波，趙剛帶隊突襲，目標是指揮車和補給車。燒胎、斷油、炸油箱，不求全毀，只要讓他們停。”
“第三波？”有人問。
“看情況。”田野盯著沙盤，“如果他們亂了，預備隊跟進擴大缺口。如果穩住了，我們就撤，重新佈防。”
沒人再問。空氣變得很沉，像胸口壓了塊石頭。
半小時後，各小組離開指揮所，去各自崗位。田野沒動，站在沙盤前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抓起主鋤，往外走。
趙剛跟上來：“我去前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田野沒回頭，“帶上你的傢伙，別省子彈。”
舊水塔的鐵梯己經被踩得發燙。田野爬上高臺時，太陽剛升到半空，光線照在北谷，荊棘草的葉子泛著暗綠光。他舉起望遠鏡，敵軍前鋒己推進到七公里處，速度沒減，隊形也沒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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