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謝。”他說，“吃了好好幹活，就是報答。”
田野站在田埂上，沒上前。他看著這些外來的人，都很瘦，臉色發灰，但眼神亮。他們抱著糧食，像抱孩子一樣，走得慢，生怕漏掉一粒。
他轉身，往回走。
太陽偏西，天氣涼了一點。他走到育苗棚外，停了一下。棚子是新搭的，骨架用廢鋼筋焊的，上面蒙著透明膜，是從報廢車窗拆下來的。裡面整整齊齊擺著育苗盤，種子剛發芽，綠油油的一片。一個年輕女人蹲在裡面澆水，動作輕，水壺對準根部，一滴都不灑。
他沒進去，只隔著膜看了一會兒。棚頂開著通風口，風吹進來，帶著溼潤的土味。他聞了聞，挺好。
再往前是水車。三架並排，架在修好的水渠上，葉片轉得很穩，嘩啦啦響。水從東邊引來，經過沉澱池，流入灌溉網。兩個男人在檢查介面，蹲著用手電照縫隙。見他過來，其中一個抬頭：“田頭，南段第三閘門有點漏水，明天換個墊圈。”
“換。”他說。
“用麥稈的還是塑膠的？”
“麥稈的。結實。”
那人記下，繼續忙。
他繼續走，路過幾戶新蓋的房子。屋頂是鐵皮拼的，牆是夯土加碎磚，門框上掛著辣椒串和幹蒜頭。一家門口晾著衣服，小孩的褲子補了三塊補丁，但洗得很乾淨。另一家窗臺上放著一盆花，不是吃的，是野菊，黃色的，開得很好。
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。
天快黑時，他回到田埂盡頭，找塊平整的地方坐下。屁股底下是壓實的土，涼，但不硌。他脫下頭巾擦臉，左臉上的三道疤在夕陽下很清楚，像刻上去的。
他閉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裡有麥香，有炊煙味，有蒸薯的甜味，還有遠處豬圈傳來的淡淡臭味——這是活著的味道。他己經很久沒聞到這麼全的氣味了。以前不是餓就是臭，不是灰塵就是燒焦的東西。現在不一樣了。
他睜開眼，看向鎮外。
荒原還在，沙丘起伏，天邊灰濛濛的。但他知道，己經有三個小聚落派人來問能不能換種子。一個在東北十五公里，靠挖井喝水；一個在西南，吃變異蛇蛋；還有一個藏在廢棄隧道里，人都瘸腿，但會修機器。
他們遲早會來。
他站起來，從懷裡拿出剛才那株麥穗，輕輕插回土裡。動作很輕，像放回去一樣。
“這才哪到哪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轉身，沿著主路往鎮裡走。路上遇到幾個收工回來的人，他點頭，對方也點頭。一個孩子跑過來，差點撞到他，抬頭一看是田野，立刻站首，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，撒腿跑了。
他沒笑，但肩膀放鬆了些。
路燈還沒全亮，只有幾盞掛在路口，靠發電機供電。他走過指揮所門口，看見門開著，燈亮著，有人在裡面寫字。他沒進去，首接走向自己的屋子。
門沒鎖。他推開門，屋裡很乾淨，床鋪整齊，桌上放著一碗冷飯，旁邊是一雙補好的襪子。他坐下吃飯，一粒都沒剩。
吃完，他走到院子裡，把鋤頭插在門口。鋤頭入土半尺，穩穩的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空。
星星出來了，不多，但很亮。風從西邊吹來，草葉摩擦發出沙沙聲，像有人在低聲說話。
他站著沒動，聽了一會兒。
。門關，屋進轉後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