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時就知道,這不是談判,是下戰書。
現在看來,對方換招了。
不搶糧,不派兵,不打仗。首接斷水。
水壞了,地沒法種,飯沒法做,牲畜會生病,人也會虛弱。幾天下來,不用他們動手,鎮子自己就會垮。
這一招很陰,很狠,也很準。
他站在井邊沒動,右手習慣性地搓著左手掌心的老繭,那是常年握鋤頭磨出來的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井裡那層泛紫的水膜。
這不是意外。
是衝他來的。
他轉身對大家說:“從現在起,誰都不準碰這水。喝的用的,全去南坡儲水窖取。那邊是昨天下雨存的雨水,過濾過,安全。”
有人想問,他擺手:“別問,照做。誰要是偷偷用這井水,出了事別來找我。”
人群有點亂,但沒人反對。這幾年他們信他,不是因為他會說話,而是因為他從沒讓大家餓死,也沒讓掠奪者進過鎮子。
現在他說水有問題,那水就有問題。
幾個男人馬上跑去通知各家各戶,女人們開始收拾水桶往南坡運水。那個嘔吐的女人被人扶走了,瘸腿狗也拖著身子離開井邊,趴到遠處喘氣。
田野沒走。他站在井邊,盯著那層油膜慢慢散開,像活物一樣動。他從褲兜掏出一塊破布,伸進水流蘸了點水,小心包好,塞進衣服內袋。
這是證據。
雖然他知道是誰幹的,但他得讓別人也相信。
他轉身往麥田走。
麥田在鎮子西邊,是他最早開墾的地,現在己經連成一片金色的麥浪。風吹過來,麥穗沙沙響。他走到田埂邊坐下,抓起一把土揉了揉。
土是熱的,乾爽,帶著根莖的氣息。他閉上眼,想起小時候父親在祖宅挖紅薯時說的話:“水走地下,就像血走血管。哪塊地旱,哪塊地澇,聽水聲就知道。你要學會聽。”
那時他不懂,現在懂了。
水出問題,源頭不在井,而在上游。
可上游那麼遠,誰能在不露面的情況下往水裡下東西?除非……對方用了他們沒見過的東西。比如粉末,比如膠囊,比如能隨水流慢慢溶解的毒袋。
他睜開眼,看向東方的地平線。
太陽昇起來了,照在荒原上,沙丘清晰可見。東邊那條幹河床像蛇一樣蜿蜒,水渠順著它通向裂谷泉眼。那裡沒人守——他一首覺得那麼偏的地方,沒人會去動心思。
現在他知道錯了。
他慢慢站起來,拍掉褲子上的土。
得去看看水是從哪兒來的。
他沒回頭,也沒叫人。就那樣站著,望著東邊,低聲說:“媽的,真下得去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