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沒人吃飯。田野讓後勤送了一筐幹餅,放在水泵臺上,誰餓了就自己拿。他自己吃了半塊,剩下半塊夾在鋤頭柄縫裡,說下午再吃。
下午風變了方向,吹來一股臭味。是上游塌方積水開始發臭。幾個人捂鼻子,動作慢了下來。
田野脫了馬甲,露出後背結實的肌肉,走到最臭的一段渠底,彎腰繼續挖。泥漿濺到臉上,他用袖子一抹,接著幹。
有人看他這麼拼,也跳下去一起幹。
那個瘸腿女人一首沒停。手心磨破了,血混著泥往下滴。她不喊疼,只偶爾抬頭看看孩子。孩子醒了,坐在石頭上啃幹餅,吃得慢,但能嚥下去。
西點左右,第一個偷懶的出現了。
是個瘦高青年,幹不到一小時就把鐵鍬靠牆,蹲在陰涼處摳腳。別人問他,他說肚子疼。可眼神飄,明顯是在混水。
收工鈴響前五分鐘,一箇中年漢子當眾指著他說:“你算啥?我挖了三個鐘頭,你蹲這兒裝病,就想拿兩升水?”
青年跳起來:“關你屁事!”
“關我事!”那人掄起鐵鍬拍地,“在這兒,水是力氣換的!你偷工,就是偷我的水!”
場面僵住。幾個人圍過來,有支援的,有勸架的,也有想趁亂多領水的。
田野走過去,站在兩人中間。
他沒罵人,也沒罰誰,只看著那青年說:“水是活的,人也是活的。今天你偷工,明天你渴了,沒人借你。”
青年說不出話,臉漲紅。
“你要水,現在就能拿半升。”田野說,“但兩升的配額沒了。明天想拿,就得幹滿兩小時。就這麼定。”
沒人再吵。
後勤開始發水。按黑板記錄,幹滿兩小時的,給兩升;不夠的,給半升。那青年最後只拿了半升,低著頭走開,沒人看他。
中年漢子多得了多半升,愣住:“為啥?”
“力氣值水。”田野說,“你剛才那一句,頂半個工時。”
漢子笑了,把多半升分給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女人。
太陽偏西,渠底清出三段主溝,碎石分開堆好,兩處土牆補了新泥。水泵試執行一次,水流穩定,水很乾淨。
田野站在渠口,看人們排隊領水,一個個拎著袋子走遠。有的回亂石堆,有的乾脆在渠邊搭了簡易棚,準備明天接著幹。
他坐下,靠著水泥墩,開啟水袋喝了一口。水涼,有點鐵鏽味,但確實乾淨。
遠處,瘸腿女人抱著孩子走過來,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我叫阿青。”她說,“我們屯子在西邊三十里,井早幹了,人都走光了。我們是最後一批。”
田野點頭。
“明天我還來幹。”她說,“我想……能不能讓我娃兒也住進來?哪怕睡豬圈也行。”
他沒回答,把空水袋捏成一團,扔進回收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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