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三組重複實驗。”田野說。
李翠花沒反對。她拆開原容器，取出三棵最好的苗，分別放進三個罐子。每個罐子加不同濃度的汙水：低、中、高。最高的那個水幾乎是黑的，是用廢渠底泥泡出來的。
田野又開始幹活。蓋土、拍實、滴水。沒有鋤頭，他就用手。每個動作都很標準。系統提示悄悄漲經驗：
【耕作熟練度：Lv.19 → Lv.19】（92%）
土的顏色明顯變深了，從灰褐變成油亮的棕。苗站得也更快，別人種完要蔫兩天，它們三小時就挺首了。
“你剛才……是不是多拍了兩下？”李翠花忽然問。
“嗯？”
“第三株。你拍土的時候節奏不一樣。”
田野低頭看手。指節上有疤，是以前搬石頭砸的。他沒回答。他知道她在想什麼——是不是人親手種會影響苗的效果。但他不說。有些事，說了就不靈了。
六小時後，低濃度組完成淨化。八小時，中濃度達標。十二小時整，最高濃度也合格了。李翠花打印出最後一份報告，塞進檔案袋，封好，貼上標籤：“淨源一號·初代成功·218日”。
她摘下護目鏡，用袖子擦汗。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。
田野蹲在槽邊，拿出改裝過的手機拍照。他給每株苗都拍了照，前後對比存進卡里。又翻開筆記本，一頁頁看之前的失敗記錄。第三十七頁夾著一塊燒焦的紙，是第一次爆炸留下的。他抽出來，撕成兩半，扔進垃圾桶。
“能推廣嗎？”李翠花靠在臺邊問。
“第一批五千粒種子，夠種三十畝。”田野合上本子，“先在南坡試，地勢高，排水好，離主渠遠，萬一出問題也不影響整個系統。”
“人手呢？”
“招志願者。幹活換糧食，老規矩。”
李翠花點頭。她蓋上顯微鏡鏡頭，關掉電源。實驗室安靜了，只剩風扇嗡嗡響。她站著沒動，看著三株苗在燈下輕輕晃，像在呼吸。
田野也沒走。他坐在小凳上，解開馬甲，一個個檢查鋤頭。播種的輕，翻土的重，收割的鋒利，全都磨得很亮。他選了最短的那個別回腰後，防身用。
“我去睡兩小時。”他說。
“你剛熬了一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站起來，活動手腕。老繭摩擦發出沙沙聲。走到門口時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三株苗靜靜立在玻璃罩下，葉子泛著微藍的光，像黑夜裡的螢火。
他沒關門。風吹進來，吹動桌上的紙。李翠花走過去壓住。然後她蹲下，開啟最下面的櫃子，拿出一根沒標籤的試管。裡面是一縷乾枯發黃的頭髮。她看了會兒，放回去，鎖上了櫃門。
田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他的影子被燈拉得很長，走過水泥地，走過裂縫，最後被黑暗吞沒。
李翠花站在原地，聽見遠處傳來第一聲雞叫。
她低頭，看見鞋尖前有一滴水落下，砸在地上，暈開一小圈溼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