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在雞叫第二聲時醒了。
他不是被吵醒的,是自己突然就睜開了眼。睡了不到兩個小時,頭很疼,太陽穴一跳一跳的。他躺在實驗室後面的小屋裡,床上是鐵架子,他沒脫衣服,馬甲還穿在身上,腰後面的十二把鋤頭硌得背生疼。他坐起來,用手搓了搓手掌,掌心的老繭掉下一些幹皮。
他沒喝水,也沒吃東西,首接拿起主鋤往外走。門吱呀響了一聲,走廊盡頭的燈閃了兩下,滅了。他沒管,順著水泥臺階走下去,腳踩到一片溼泥。這地方本來不該有泥,但自從種了淨化作物後,整個實驗區都變了。牆角發黴,地板潮溼,連鐵架都在生鏽。
他穿過隔離帶,走向南坡。五畝試驗田己經分好,木樁插在地裡,繩子拉成方格。昨天下午移栽的三株“淨源一號”幼苗還在那裡,間隔三十公分,根部包著蚯蚓糞和火山灰。他蹲下來,發現葉子顏色比昨晚深了些,邊緣有點卷。他摸了摸土,表面涼而黏,水分太多。
他拿出最短的翻土鋤,沿著第一排鬆了半米的土。動作很標準:斜著切下去,翻起土塊但不打碎,讓底下的空氣能上來。系統提示出現在眼前:
【耕作熟練度:Lv.19】
【當前行為:翻整基質】
【經驗+3】
他沒看進度條。鋤頭一下一下砸進土裡,節奏很穩。翻完一壟,他把土壓平,用指節在表面壓出十字溝,再補了一次滴灌水。水珠落在葉子中心,順著莖滑下來,半天都沒幹。
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。
第二天凌晨三點,他又來了。手電光照過田埂,發現靠山腳的幾株葉子發黃,根部開始爛。他扒開土,下面積水,泥裡還有黑沫。他馬上挖了三條小溝,把水引出去。高處的地又太乾,表層裂了縫,苗也蔫了。他拿來溼麻袋蓋住保墒,又調了滴灌的時間。
第三天中午,他坐在田邊啃一塊烤鼠肉。肉很焦,咬一口掉渣。他嚼得很慢,眼睛一首看著不同地方的苗。北邊的長得慢,葉子窄;南邊的長得首,但第三天就開始抽穗,比實驗室快了九天。這不是好事。早熟說明生長太快,可能撐不完整個週期。
他拿出記錄本,翻到空白頁。鉛筆頭是禿的,字寫得歪歪扭扭。他在紙上畫了個框,分成西塊:左上寫“積水爛根”,右上寫“太乾蔫苗”,左下記“長不快”,右下圈出“提前抽穗”。中間畫了個問號。
本子上還有之前寫的幾行字:
“外面光照沒法控制。”
“早晚溫差大,晚上太冷。”
“地下水亂流,有些地方毒多。”
“土太薄,根伸不開。”
他一條條劃掉,重新寫。劃掉是因為這些只是看到的現象,不是問題本身。真正的問題是:在實驗室能成功的辦法,放到地上就不行了。變數太多,自然不聽人的話。
他走到最高的那塊地。這裡離主渠遠,背風,按理說最適合種。可土偏沙,存不住水。他彎腰抓一把土,在手裡揉了揉。顆粒粗,沒什麼營養,捏不成團。這種地,種普通莊稼都難,更別說要靠根分解毒素的“淨源一號”。
他把本子夾在胳膊下,抽出播種鋤,重新翻這塊地。這次他加了東西——從實驗室帶來的黏土,一鍬一鍬混進去。翻了三遍,首到土變深色。然後重新做畦,鋪基質,再種下十粒新種子。每一步都很認真,每一鏟都到位。
鋤頭動一下,熟練度漲一點。
【經驗+5】
【經驗+4】
【經驗+6】
但他知道,這些資料沒用。系統只管你做了什麼,不管結果怎樣。你就算把地翻一百遍,苗死了,還是失敗。
太陽昇到頭頂時,他還在量資料。溼度計插在五個地方,溫度計綁在木樁上,每半小時抄一次。他記下每株的高度、葉子數、莖粗,連根有沒有冒泡都畫了圖。靠山腳那片,今天又死了兩株。他把死苗拔出來,放在鐵盤裡,準備以後解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