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在指揮所安排好應對投毒的計劃後，心裡還是不踏實。他拿起主鋤，決定再去渠口看看。
風捲著枯葉在地上滾，吹到渠口停了下來。田野蹲在地上，手按著地面，能感覺到土裡有腳步聲。是人走路的聲音，從東街往西巷去，一步一步的。
這聲音本來讓人安心。
可等外面安靜下來，他又聽到別的動靜。不是腳步聲，是挖土的聲音，很輕，一下一下，藏在風裡。要不是他經常聽地下的動靜，根本發現不了。
他皺眉，手指搓了搓泥。泥土是溼的，水分太多，不像旱地該有的樣子，倒像剛澆過水的地。
“不對。”他低聲說。
他把手收回來，擦掉指尖的泥，站起身。主鋤插在水泥墩旁邊，柄在晃。他一把抓起，用鋤尖敲了兩下地，聲音悶悶的。
他看了看西周。渠口、泵臺、棚區都正常。水流著，亮亮的，反著紅光。幾個孩子在邊上玩水，本地人收拾工具回家，流民進了臨時住的地方，有人端著碗喝湯，有人給孩子擦臉。
一切看起來平靜。
可他盯著上游方向。水剛通，大家剛安定，最容易鬆懈。這時候，有人不想讓他們喝上乾淨水。
“水是清的，”他咬牙，“但土有問題。”
他握緊鋤頭，轉身就走。腳步重，踩碎了幾片葉子，沒回頭。
門開了，冷氣吹出來。
周農盟坐在地下屋子裡，靠著椅子。他左手小指戴著銀套，右手轉著一個翡翠做的小鋤頭。燈照在他身上，影子很長。
錢博士站在對面，眼睛發紅，手裡拿著試管，裡面是灰綠色的液體，一動不動。
“上次的毒被沖淡了。”周農盟說話很平，像念通知，“但他們不知道，真正厲害的不是毒藥，是時間。”
錢博士點頭，嚥了下口水：“現在他們最信水，最依賴水。只要水出事，信任就沒了。”
“對。”周農盟嘴角動了動，“人不怕死，怕的是活得好好的又變回苦日子。等他們覺得安全了，全家老小都靠這條渠喝水的時候……毒才開始起作用。”
他放下小鋤頭，拿起一張紙。紙邊發黃，上面寫著“新田鎮水文圖”。
“目標：主渠源頭，三里外幹河床下面。”他用指甲點地圖上的位置，“那裡是水匯合的地方，也是巡邏最松的位置。”
錢博士開啟一個小箱子，裡面排著十二根管子，每根都有灰色粉末。
“新型孢子，”他說，“遇水七十二小時後啟用，會放出讓人神經變慢的東西。剛開始像拉肚子，三天後才會手腳控制不住，呼吸困難。等他們發現問題，全鎮人都己經喝了至少兩輪水。”
“好。”周農盟笑了笑，“別讓毒馬上發作，要讓他們先相信安全，再絕望。這才是懲罰。”
“行動叫什麼名字？”錢博士問。
“斷源。”周農盟把地圖推過去，“明天午夜，派兩個可靠的技術員，穿防護服，走北線荒路。記住，別碰水，別留腳印。孢子一接觸空氣就開始計時。”
錢博士收起試管，走向操作檯，開始封管子。他撕膠帶、蓋管口、貼標籤，動作熟練。
周農盟沒動，繼續轉著那個翡翠小鋤頭。燈光下，綠色有點深，像有生命一樣。
田野沿著渠岸往上游走，天黑了，風沙變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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