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得很穩，但每一步都小心。風從後面吹來，一片葉子打在他肩上，掉了。
主鋤在肩上，影子拖在身後。
他穿過最後一段沙地，看見鎮口的木牌還在，“新田鎮”三個字有些褪色。幾個守夜的年輕人在崗哨邊抽菸，見他回來，趕緊掐煙，站首。
他沒說話，點點頭，首接往指揮所走。
路過泵臺時，他停了一下，摸了摸水管外壁。涼的，水流穩，壓力夠。
他知道，這水現在不只是救命的東西，也成了攻擊的目標。
他繼續走，沒停。
指揮所燈還亮著，桌上攤著水文圖，是他昨天畫的。他走過去，拿起炭筆，在源頭位置畫了個圈，又加粗。
外面風大了，窗框響。
他站著沒坐，也沒叫人。
把主鋤靠牆放好，從懷裡掏出布袋，放在桌上，盯著看了很久。
然後解開繩子。
土還沒倒出來，他就聞到一股腥味——不是泥土味，是化學藥和溼蘑菇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眼神沉了。
地下屋子裡，錢博士正在封最後一根管子。十二根全部封好，放進保溫箱。箱子上標著“農業監測樣本”，偽裝成普通物資。
周農盟站在臺邊，親手蓋上蓋子，鎖釦“咔”一聲合上。
“明晚午夜，”他說，“他們會睡得最熟。”
錢博士看著箱子，忽然問：“要是他們查到源頭怎麼辦？”
“查到又能怎樣？”周農盟冷笑，“沒人會信。上次謠言沒成功，這次只會當是吃壞肚子。等他們想明白，全鎮人都倒下了。”
他拍拍箱子，像拍小孩的頭。
“睡吧，好夢。”
田野坐在桌前，布袋敞著，炭筆拿在手裡。
他沒寫，也沒畫，只是看著那撮土，聞著那股腥味。
窗外風越來越大，電線嗡嗡響。遠處誰家孩子哭了一聲，很快被哄住了。
他慢慢把炭筆放回筆筒，起身走到門邊，拉開門。
夜風吹進來，帶著沙和一點點焦味。
他抬頭看天。雲厚，看不見星星月亮。
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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