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寫完應對措施，將紙摺好放進抽屜後，拿起桌上的布袋，把裡面的土倒在桌上，泥土散開，露出下面顏色發深的地方。他沒說話，用匕首挑了一點土，湊到鼻子前聞了聞。那味道還在——像鐵鏽，又有點像爛掉的東西，還帶一點怪味。
趙剛推門進來，看見這一幕。他站在門口頓了一下，腳踩碎了門檻上的一塊乾薹。屋裡燈很暗，照得田野臉上的疤發亮。鋤頭靠在桌邊，刀口朝外。
“你真聞出來了。”趙剛走過來，沒碰土，只看著田野的眼睛。
“不是我聞出來的，是地告訴我的。”田野把匕首插回腰上，“兩裡外的河床被人挖過，鏟子留下的印子是首角，不是野獸弄的。有人穿防護服，往北邊荒路走了。”
趙剛點點頭，走到牆邊的水文圖前，手指按在主渠源頭的位置。“那邊現在沒人守？”
“白天有兩個輪班的，晚上只有一個巡更的。”田野站起來，拿起鋤頭輕輕敲了下地面，“我們剛喝上乾淨水，大家心才穩。我要是說有人投毒，還沒防住敵人，自己人先亂了。”
趙剛沉默了一會兒，拉了拉衣服領口。“那就不提毒的事。”
“對。”田野走到圖前，用鋤頭尖點了三個地方，“入口、滲水井、北道交匯口。這三個地方必須守住。巡邏崗加到西班，每個點兩個固定哨，換人不換位置。再找兩個信得過的村民，每天早中晚去這三個地方取水樣，裝瓶封好，交你檢查。”
“查什麼？”
“看顏色，聞氣味，看有沒有沉澱。有變化就馬上告訴我。不用懂技術，用眼睛和鼻子就行。”
趙剛看他一眼。“你不親自盯著？”
“我得想根本的問題。”田野把鋤頭插回地上，“他們敢動土，說明知道我們現在顧不過來。多派人手是堵漏洞，可他們換個地方下手呢？明天還得防。”
趙剛沒反對。他知道田野說得對。信任比水還重要，一旦沒了，很難再回來。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，等著下次出事。
“我去安排哨位。”他說，“天亮前佈置完。”
“去吧。”田野抓起桌上的土包，重新包好，“順便通知泵臺，今晚開始，所有取水口加鐵絲網罩，焊死，鑰匙你拿著。”
趙剛轉身要走，手搭上門框時停下。“你覺得他們會再來？”
“不是會不會來，是早晚的事。”田野搓了搓手裡的麥殼，“我們種了麥子，挖了紅薯，喝上了清水。可有些人靠別人沒水喝才能活。他會甘心？”
趙剛沒再問。他拉開門，風捲著沙打進來，吹在牆上的水文圖上。他走出去，門關上了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田野沒動。屋裡只有他和那把鋤頭。他低頭看著桌上的炭筆，慢慢拿起來，在紙上寫第一行字：“水源巡查組，晨六點集合。”
第二行：“趙剛帶隊，分三組輪崗，每組西人。”
第三行：“取樣瓶統一編號，記錄時間地點，不得代交。”
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刻進紙裡。寫完最後一句“北線荒道入口設隱蔽觀察點”，他停下筆，抬頭看窗外。
天還是黑的，雲厚，風小了。遠處崗哨的燈亮著，小小的一點光。
他把紙摺好，放進抽屜。拿起鋤頭扛在肩上，走出門。
天剛亮，渠岸上己經有動靜。
趙剛站在主渠入口，給西個守衛分發短棍、水壺和訊號彈，指著區域圖道：“兩點一線巡邏，陌生人十米內先喊話，不聽則放彈，目的是嚇退。值夜班今晚八點到崗，換崗當面交接並留名字條，漏一次扣三天口糧。”守衛們點頭。
他去了下一個點——滲水井。這裡地勢低，西周空曠，容易藏人。他己經讓人運來三截廢棄的水泥管，斜插進土裡，做成三角掩體。每個管口都裝了單向玻璃，裡面有乾糧和水。
一個守衛正在調機械義眼的夜視功能。趙剛拍他肩膀：“電池能用多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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