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,地下儲糧室的通風口還在輕輕晃動。
走廊的燈很暗,電流聲幾乎聽不見,但己經足夠打破安靜。田野站在監禁區外面,手裡捏著半截幹麥穗,手指來回搓著,碎屑一點點掉在地上。
他沒有開門。
鐵門上的觀察窗是防彈玻璃,上面有一層灰。錢博士坐在角落裡,穿著防護服,衣服領口有個褶皺,像是被什麼東西撞過。他低著頭看自己的手——三根手指彎著,好像在想什麼操作步驟。嘴上沒綁東西了,但他一句話也不說。昨晚那種想咬舌頭的衝動己經沒了,現在他只是沉默,像一個不想開口的科學家。
田野把最後一粒麥子碾成粉,吹了一口氣,粉末飄向通風口。
然後他拔掉了牆角的電源插頭。
風扇停了。
滴水聲也沒了。
整個空間一下子變得特別安靜。沒有風聲,沒有電流聲,連遠處水管漏水的聲音都消失了。這種安靜不是自然來的,是人為切斷所有聲音後留下的空蕩。人習慣了背景音,突然沒了,心跳聲都變得很大。
錢博士肩膀抖了一下。
田野還是站著,沒靠近鐵門,也沒坐下。他就那樣站著,手指繼續在掌心摩擦,發出一點點聲音,斷斷續續,像小蟲爬。這聲音比完全安靜更讓人難受——它讓你知道有人在看著你,卻不開口。
十分鐘過去了。
二十分鐘也過去了。
錢博士抬頭看向觀察窗。田野還在那裡,姿勢沒變,眼神也沒躲。兩人隔著玻璃對視,一個坐著,一個站著,誰都不先眨眼。
“你……”錢博士終於說話了,聲音很啞,“你知道什麼?”
田野不回答。他彎腰,從腳邊拿起兩個密封罐,放在觀察窗前的臺子上。一個是昨晚收來的淡黃色液體,另一個是小玻璃瓶,標籤被塗黑了。
他當著錢博士的面,用指甲刮掉墨跡,露出一行字:“神經抑制劑·A7型”。
“殺苗的是這個。”田野敲了敲大罐,“造謠的是這個。”
錢博士嚥了下口水。
田野接著說:“你不是來毀地的。你是來毀信任的——讓人不信這片土還能長出好糧食。”
田野靜靜聽著,未作聲。
“目的不是殺人。”錢博士苦笑,“是逼你們開倉放糧。只要百姓重新吃‘鎖喉麥’,就得用配套肥料。一用肥料,就等於認了農盟的規矩。你們這套自淨系統,沒人信了,也就廢了。”
田野點點頭。他明白了。農盟不動刀,只動嘴,靠謠言攪亂人心。他們不怕人活著,怕人活得不受控。
“還有誰?”他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錢博士搖頭,“任務是我一個人接的。指令來自加密頻道,定時解碼。我只知道時間和地點。有沒有同夥?可能有,也可能沒有。你們抓到的就是全部。”
田野盯著他看了五秒,忽然笑了。不是嘲笑,也不是輕鬆,像是確認了一件早就猜到的事。
“你說你們不想殺人。”他指著小瓶子,“可這東西混進水裡,孕婦喝了會流產,孩子喝了發育慢。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
錢博士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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