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,天很沉,烏雲壓得很低。他站在地裡沒動,鋤頭插在土裡,本子夾在胳膊下,眼睛看著南邊。剛才打了一聲雷,之後遠處揚起一道黃煙,貼著地面過來,越來越近。
他看見了。
那不是風帶起來的沙,是車開出來的塵土。不只一輛車,是一隊接一隊。聲音傳到腳底,地面開始發麻。
趙剛從指揮台走出來,眼睛是機械的,調到了最遠。他咬了下嘴唇,嘴上又出了點血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田野點點頭,沒說話。他知道會來,但沒想到這麼快,也沒想到這麼多。
“六輛裝甲車,後面有三輛大卡車,步兵至少五十人,正在散開。”趙剛低聲說,“主攻方向是東門,西邊和北邊也有人靠近。”
田野把本子塞進衣服口袋,拔起鋤頭扛到肩上。他往高臺走,鞋踩碎了幾塊乾土。趙剛跟在他旁邊,走路一瘸一拐,義肢碰地發出咚咚聲。
到了臺邊,田野站住,手扶著欄杆。他不用看也能看清——那些車上畫著麥穗,那是農盟的標誌。炮管纏著鐵絲網,防藤蔓爬上去。車上的人戴著防毒面具,拿槍,動作整齊,是正規部隊。
這不是小打小鬧。
這是打仗。
他轉頭對趙剛說:“通知所有人,真打,不是演。”
趙剛按下通訊器:“全體注意,敵人越界,一級戰備。水源封死,孩子進地下,民兵就位。再說一遍,不是演習。”
話剛說完兩分鐘,鎮子就動了。
廣場上的旗升起來了,這次是全紅的,上下拉了三次。東門的燈閃了五下,然後滅了,表示進入隱蔽。幾個女人抱著箱子從倉庫跑出來,箱子裡是子彈和繃帶,分給街角的人。一個老頭牽著三隻羊往北坡走,那是預警用的,羊耳朵一動,就說明有人來了。
田野不再等。他走下臺,首奔西門。那裡是試驗田外的第一道防線,埋了雷,拉了鐵絲網,插了尖木樁。己經有民兵趴在沙袋後,槍口對著外面。
他蹲下,抓了一把土。這土昨天才翻過,混著草根和石頭,本來挺結實。現在能感覺到震動,土粒在手裡跳。
“土鬆了。”他搓了搓手,扔掉土,“東門那段牆下面有裂縫,上次下雨衝的,沒補。他們要是炸那裡,牆會倒。”
趙剛低頭看地圖板:“那就先撤二組到內線,留一組引爆炸雷。”
“行。”田野站起來,“我去東門看看。”
“你別往前衝。”趙剛說,“你是主心骨,不能出事。”
“我不衝。”田野咧嘴一笑,“但我得讓他們看到我在。”
他走了,鋤頭在肩上晃,走得穩,每一步都踩實。
東門外,第一波攻擊開始了。
轟!一聲響,最南邊的地雷炸了。火衝起三米高,黑煙帶著木片飛。接著第二聲、第三聲接連炸,敵人用長竿勾雷線,或者用槍打觸發點,專門破陷阱。
然後是槍聲。
噠噠噠——農盟的機槍響了,子彈打在鐵絲網上,火花西濺。兩個民兵還擊,火力不夠猛。一個年輕人肩膀中彈,悶哼一聲倒下,旁邊人立刻拖他往後。
田野走到哨塔下,抬頭看了看。塔頂的射手趴著不動,在瞄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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