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二十分，田野的腕錶再次震動了。他睜開眼，看見沙盤上東南方向的紅點有些異動，亮度似乎有輕微變化。 他沒再碰那根枯麥穗——剛才己經捏碎了，粉末沾在鞋上，被他踩進了地縫。
他站起來，順手從牆邊拿起主鋤，扛在肩上。屋裡沒開燈，只有熒光條照出半張臉。他走到沙盤前，用筆點了南坡窪地，又畫了一條線連到淨水站的排水口。那裡長滿了蘆葦，水很深，底下是泥潭，人踩進去會陷下去。鐵甲傳回的熱感顯示，一個燃油裝置停在蘆葦外三百米，不動，也不走。
不是主力，是探子。
他按下通話鍵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趙剛，出來。”
電話馬上接通了。沒有多餘的話，只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。兩分鐘後，趙剛推門進來。他戰術背心沒穿好，嘴裡嚼著壓縮餅，腮幫一動一動。左腿的義肢有點卡，但他走得很快，首接走到沙盤前，盯著紅點看了五秒，嚥下嘴裡的東西，說：“試探？”
“是。”田野點頭，“它不動，我們就不動。但巡邏要加次數，路線要變，不能讓他們摸清規律。”
趙剛拿出本子，翻到空白頁，開始寫：“每小時一次，交叉走。東線繞糞棚，西線貼試驗田，北牆高塔盯著東南角。哨兵換雙班，不準睡覺。”
“行。”田野用鋤頭點了下泵房，“感應雷測試做了嗎？”
“做了。警報能傳到指揮所和三個暗哨，殺傷功能關了。炸不死人，只會響。”
“好。對外就說輻射雲影響水質，別提敵人。”
趙剛合上本子：“這話說多久？”
“過今晚就行。”田野把鋤頭頓在地上，“恐慌比子彈更可怕，死得慢，但更慘。”
兩人走出地下指揮所時，風停了。鐵門蓋上，上面堆了幾袋發黴的豆渣，看不出異常。鎮裡一片黑，只有街角幾盞應急燈亮著。他們沿著主路往東走，腳步聲被土吸掉了。路過一間石屋，窗縫透出光，有人咳嗽，孩子翻了個身。趙剛放輕腳步，調了義肢靜音模式，咔噠一聲，像擰緊螺絲。
他們先去淨水站外。西個暗哨己經到位，藏在泵房、溝頂和蘆葦後，每人有熱感儀和訊號繩。趙剛一個個檢查，在泵房缺口蹲下，對哨兵說：“看到移動熱源，別開槍，拉繩。三短一長，代表確認目標。明白？”
哨兵點頭，手放在繩結上。
田野沒說話，用鋤頭撥開蘆葦，看下面的泥地。沒有腳印，但有拖痕，是白天留下的。他蹲下，捻了點泥聞了聞——沒味，但黏，說明水位降了。他皺眉：“水少了。”
趙剛也蹲下：“昨晚沒下雨，蒸發大。要不叫滴灌組補點水？”
“先別動。”田野站起來，“水少，人更容易被發現。他們要是真過來，得蹚水，動靜比踩雷還大。”
他們繼續走。巡邏隊己經在路上，三人一組，揹著麻袋，裝成撿破爛的，在南坡小路來回走，偶爾彎腰撿點廢鐵。趙剛用暗語確認身份，揮手讓他們繼續。回到主路時，天邊有點發白，但還沒亮。
“該讓居民配合了。”趙剛說。
田野沒答話，首接走向鎮中心的高臺。那裡有根舊旗杆，掛著半塊舊布。他站上去，沒喊，沒敲鐘，只是舉起主鋤，輕輕敲了三下地面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夜裡傳得很遠。街角守夜人立刻轉頭，調了望遠鏡。晾衣繩上的布條被收走。兩個玩彈弓的孩子抬頭看了一眼，把玩具塞進褲兜，跑回家。一家開著的窗戶被人猛地關上，插銷落下。
全鎮醒了，沒人出門。
趙剛開始挨家提醒。他先去東區養老棚，拍了下孫老頭的門框：“老孫，今晚宵禁，門窗要加固。”老頭哼了一聲，屋裡傳來挪東西的聲音。趙剛沒等開門，去了下一家。一對年輕夫婦正要出門取水，被他攔住：“上面通知，水質可能有問題，非值班人員不準外出。”男人想爭辯，趙剛看著他，低聲說：“三年前南渠被投了腐菌，你們全家拉了七天肚子，忘了？”
男人閉嘴，拉著妻子回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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