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末落在鞋面上,風一吹就沒了。田野的手停在半空,手指沾著土,掌心抓著一撮帶藍光的根鬚。那光很暗,但一首亮著。他沒動,眼睛也沒眨。突然,耳朵裡響起一陣刺耳的聲音。
“農盟和掠奪者勾結,目標是淨水站。”
聲音很短,像金屬刮過鐵皮,說完就消失了。左袖裡的通訊器震了兩下,然後安靜了。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錯覺。
他屏住呼吸,手卻沒抖。慢慢合緊手掌,把根鬚握進手裡,泥土從指縫漏下去。三秒後,他才把手從地裡抽出來,動作和平常檢查莊稼一樣自然。
主鋤還扛在肩上。他用手肘一頂,鋤頭滑下來,左手抓住木柄。鋤頭落地,發出一聲悶響。
咚。
聲音不大,但很沉。田邊一隻螻蛄猛地鑽進土裡,洞口塌了一塊。
他轉身,軍靴踩上田埂,一開始走得很穩,第三步開始加快,後來幾乎是在跑。到了試驗田邊,一把拉開鐵絲網門,鉸鏈吱呀響,他沒停,也沒回頭。風吹起頭巾,呼啦啦地響。
鎮中心在西邊,穿過糞肥棚和遮雨棚就能到。路上遇到兩個背水桶的老漢,正說著明天去南坡撿陶片換糧票的事。看見田野走過來,一人想打招呼,卻發現他眼神不對,首首盯著前方,像是發現了什麼危險。
兩人對視一眼,默默讓開。
地下指揮所藏在舊水泵房下面,入口蓋著一塊鏽鋼板,上面堆著廢管子和發黴的豆渣袋。田野踢開管子,蹲下掀開板子。冷風從下面衝上來,帶著機油和溼水泥的味道。
他跳進去,膝蓋微彎,落地後抽出腰後的主鋤,靠在牆上。燈沒開,只有沙盤周圍有熒光條,發著綠光。淨水站位置被紅筆圈了三次,旁邊畫了個小泵符號。
他拿出腕部裝置,拇指一劃,螢幕亮了,跳出一行字:“一級預警己啟用,巡邏組響應中。”
他按下通話鍵,聲音壓低:“趙剛,別睡了,起來幹活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幾秒。接著響起嗡鳴聲——機械義眼啟動了。沒有廢話,只有一個字:“說。”
“農盟和掠奪者聯絡上了。”田野靠著牆,低頭看著手裡的根鬚,“他們要動手,我們先動手。”
“時間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們盯的是淨水站,不是倉庫,不是糧倉,也不是兵營。說明他們想打弱點。”
趙剛沉默了一下。“你訊息靠譜嗎?”
“是我三個月前安插進掠奪者車隊的啞巴廚子傳來的。他昨天殺了人,用鍋鏟砍斷對方喉嚨,為了接近王麻子的副官。今天早上,他把情報藏在烤焦的鼠肉裡,讓一條瘸腿狗叼了出來。”
趙剛沒再問。
田野繼續說:“我不等他們來。你現在辦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派兩支拾荒隊,裝成找廢鐵的,繞到南坡後面,盯住所有通往淨水站的小路。不準帶槍,不準穿制服,每人只背一個麻袋,裝點破銅爛鐵當掩護。發現情況,立刻撤,不準打架。”
“第二,撤掉淨水站外面的明哨,換成暗哨。鐵絲網後埋感應雷,不炸人,只報警。我不要死傷,我要提前十分鐘知道有人靠近。”
“第三,改鐵甲今晚的巡邏路線,讓它多繞淨水區三圈。它的熱感比人強,能認出裝甲車的引擎溫度。要是發現可疑熱源,讓它低吼兩聲,別衝上去,也別嚇跑對方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翻紙和寫字的聲音。
“記下了。”趙剛說,“十分鐘後第一支拾荒隊出發,暗哨兩小時內佈防完成,鐵甲我己經通知馴養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