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點頭,雖然對方看不見。“還有,別說是針對掠奪者的部署。就說輻射雲有變化,可能影響水源淨化,需要加強監測。讓大家以為是常規升級。”
“明白。恐慌比敵人更難控制。”
通話結束。田野把裝置塞回袖口,走到沙盤前蹲下。手指沿著南坡的線划過去,停在一處窪地。那裡以前是個蓄水坑,現在長滿變異蘆葦,人躲進去三天都難發現。去年有個流民在那裡藏了兩天,被夜間巡邏的鐵甲撞飛,第二天才發現還活著,但少了半條腿。
他掏出小刀,在沙盤邊上刻了個叉。
然後回到桌邊坐下。桌上有一杯涼茶,浮著灰。他沒喝,從懷裡拿出一根枯麥穗。稈芯早就碎了,只剩外殼連著,像一段幹骨頭。他用手指輕輕搓著,聽著纖維斷裂的細響。
外面風大了,吹得鋼板哐當作響。有人下來送資料表,看到他在,低聲說了句“報告”,把紙放在桌角,轉身走了。田野沒抬頭,也沒應聲。等腳步沒了,他拿起紙掃了一眼——是今天上午各區域的出苗率統計,C區最高,87%,但含水量偏高,個別地塊有點積水。
他把紙摺好,塞進抽屜最底層。
腦子裡過了一遍防禦安排:東門有兩挺改裝機槍,西門埋了絆雷,北牆新修的瞭望塔能看到三百米外,南坡弱一些,但正好在淨水站上游。敵人如果從南坡來,要麼走高地暴露自己,要麼走窪地蹚水。而水,是他最熟悉的戰場。
他想起三年前冬天,一群流浪漢想偷挖灌溉渠的水,結果踩進他設的泥坑。五個人陷進去,越掙扎陷得越深,最後只剩腦袋露在外面,像五顆歪蘑菇。他沒救,也沒殺,讓他們在那兒過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他們哭著發誓再也不碰新田鎮的一滴水。
他知道怎麼讓人害怕。
現在的問題不是怎麼打,而是怎麼讓敵人自己露出馬腳。硬防不如巧守,尤其是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來的時候。
他又按了一下腕部裝置,調出全鎮監控圖。十幾個紅點分佈在不同位置,代表巡邏的人或動物。其中一個點在動,標著“鐵甲-01”,正從東區往淨水站方向走。他盯著看了十幾秒,確認路線己經改好。
然後關掉螢幕。
屋裡又安靜了。只有熒光條還亮著,照在他臉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他靠在椅子上,閉上眼,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搓那根枯麥穗。
一分鐘過去。
五分鐘過去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輕而快。是通訊員。人在門口低聲說:“南坡拾荒隊己就位,未發現異常。”
田野沒睜眼,只點點頭。
半小時後,另一個聲音:“淨水站暗哨佈防完畢,感應雷測試正常。”
他還是沒動。
首到凌晨一點十七分,腕部裝置震了一下。新訊息:【鐵甲熱感掃描發現東南方向有持續熱源移動,特徵疑似燃油裝置,距離約西公里,速度慢,呈試探性推進。】
他睜開眼。
手指一頓,枯麥穗最後一節在他指間碎成粉末,簌簌落下,掉在靴面上。
他沒拍。
緩緩站起來,走到沙盤前,拿起紅筆,在東南方向畫了個圈。
低聲說了兩個字:
“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