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成手頭記錄工作的田野，在田埂上緩緩坐下，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第二批移植的事。
陽光照在鐵皮棚上，很燙。他拿出壓縮餅乾開始吃，餅渣掉在褲子上，他沒管。本子放在膝蓋上，剛寫完一行字：“C-11破土時間09:44，葉片有金屬光，根部藍光穩定。”他翻了一頁，準備記灌溉的時間。
風颳過來，帶著土味。新苗的葉子輕輕晃動。他手裡拿著一根乾枯的麥穗，這是他從小帶到大的東西。核爆那天起就沒丟過。以前用來撬罐頭，後來成了習慣，總想摸一摸。現在它快碎了，但他還是攥著。
遠處廣場的旗子掉了，只剩半截杆子立著，風吹得吱呀響。
他抬頭看天，太陽很高，影子縮在腳下。試驗田很安靜，能聽見水管滴水的聲音。C區的地表面看著是平的，但地下有動靜——根在長，芽在往上頂。
他站起身來，抄起一旁的主鋤，用力往地上一戳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似是給大地釘下一枚錨釘，隨後又將主鋤扛在肩上。
三百公里外，荒原上有一座廢訊號塔，歪在沙丘邊。鐵架子鏽得只剩骨架，天線沒了，只剩一個空洞對著天。風沙打在人臉上，像被砂紙磨。十米外停著兩輛車：一輛黑色輻防車，沒窗戶，排氣管冒白煙；另一輛是改裝皮卡，車斗焊了機槍架，輪胎是實心的，壓過石頭都不抖。
車門開啟，沙子立刻鑽進去。
與此同時，在遠離試驗田三百公里外的荒原上，一場關於利益與陰謀的交易正在悄然展開。
周農盟拄著烏木柺杖下車，唐裝下襬掃地，金線繡的麥穗一閃。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，袖子剛好蓋住。右手戴皮手套，拿著銀鑷子，夾著一張圖。
王麻子站在車尾，機械義眼紅光一閃，盯著來人。他穿著髒工裝，沒穿背心，腰上彆著匕首，左臉有道疤，在陽光下泛油光。他吐了口唾沫，風一下就吹散了。
“你就是周家老頭？”
“你可以這麼叫。”周農盟低頭拍圖上的灰，“但我更希望你叫我‘合作者’。”
“合作者？我有三百人，七輛車，你說合作就合作？拿什麼換？一張紙？”
周農盟展開手畫的新田鎮水文圖，“這是他們最新的佈局。三天前改的。你的人要是炸錯地方，水和人都會變成蒸汽。”
王麻子眯眼看了幾秒，“守備怎麼樣？”
周農盟告知民兵和淨水站輪班情況後，王麻子眼神變了，“你要什麼？”
“種子研發權。事成後，讓我進淨水站取樣本，做一次基因測序。種地歸你，我只要資料。還有三件事……”
王麻子摸下巴看圖紙後，拔出匕首劃手滴血，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周農盟也拿出翡翠小鋤模型劃手滴血。
風更大了，吹得訊號塔咯吱響。
五個手下退後，檢查武器。皮卡發動，排氣管冒黑煙。輻防車調頭，車窗還是黑的，看不出有沒有人。
王麻子走向皮卡，邊走邊喊：“明天凌晨西點，偵察隊出發。繞到南坡後面，找水源入口。別驚狗，別踩雷。”
沒人回應，但車斗裡的機槍手己經掛上了彈鏈。
周農盟坐回車裡，關門之前，最後看了一眼地圖。
他的手指停在“淨水站主控室”那個紅圈上，輕輕點了兩下。
車開走了，履帶碾過帶血的土，痕跡很快被風沙蓋住。
新田鎮，試驗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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