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桌角空試管裡抽出那根枯麥穗,田野坐在桌邊專注寫日誌,筆尖沙沙作響。他左手不時搓動一根枯麥穗,碎屑簌簌掉在本子上。此時李翠花仍在調顯微鏡,嘴唇乾裂,右手壓著圖表,左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現在是六點三十五分。
田野合上本子,站起來走到棚口。風小了,試驗田很安靜,能聽見滴灌管裡的水聲。C區那片新栽的苗還沒出土,地面平平的。他知道地下有東西在動,是根,是芽。它們長得慢,但一首在長。
他掏出主鋤,輕輕敲了下地面。咚。聲音不大,但在這一刻,像釘子扎進了土裡。
“準備啟動滴灌。”他說。
李翠花沒回頭,只抬手錶示知道了。她盯著光譜儀螢幕,手指放在按鈕上。這臺機器是從廢墟里撿來的,外殼裂了,螢幕會閃,但感測器還能用。她在等這個時間:早上六點半,這時候溫差最大,植物最活躍。
田野繞著C區走了一圈,蹲在第七株標記樁旁。他摸了摸土壤,指尖沾了點泥。不幹也不溼,正好。他點點頭,拿出控制盒,按下開關。
嗡——
地下管網震了一下。清水混著營養液從細管噴出,滲進土裡。水珠浮在表面,反著光,像撒了亮粉。
“注入完成。”田野說。
李翠花立刻拿起掃描器,快步走向C區。她蹲下,對準標記樁開始掃。儀器發出低鳴,資料一行行跳出來。她盯著螢幕,呼吸變輕。
三十秒後,聲音變了。
“有反應。”她低聲說,“十一株……莖基部溫度高了1.8℃,藍光訊號強了37%。”
田野湊過去看。熱成像圖上,有幾個亮點比周圍明顯熱。那是生物熱,是細胞在分裂,是組織在融合。嫁介面沒死,苔蘚的熒光蛋白不僅活了,還長得很好。
“活了?”
“至少沒死。”她糾正,“共生結構正在建立,代謝率提高了25%,比‘淨源一號’初期高兩倍。”
田野搓了搓手,撥出一口白氣。屋裡沒暖氣,靠發電機供電,燈忽明忽暗。他走到角落,拿出兩個暖爐,倒進酒精,點著。火光照在他臉上的疤痕上,三道線像鐵軌。
“繼續監測。”他說,“別鬆手。”
兩人分開做事。他回棚拿記錄本,翻到昨天的表格:灌溉、營養液、光照時間。每項都有時間記錄。他對照現在資料,在“C-7”那一欄打了個勾。
七點零八分,李翠花突然“嘖”了一聲。
田野抬頭:“怎麼?”
“第七株……土鬆了。”
他馬上衝出去。C區第七株邊上,泥土微微鼓起,像是被下面的東西頂起來。他單膝跪地,用手背拂開浮塵。
一毫米。
兩毫米。
嫩芽破土了。
顏色不對。不是普通的綠,也不是上次失敗的那種灰黑,而是一種帶銀灰的深綠,像舊銅片。葉片比普通苗厚,邊緣很鋒利。
田野從懷裡拿出尺子量了量。沒錯,厚1.7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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