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張對峙後，田野說完那句話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目光如炬望向遠方。
田野站在指揮台邊上，影子拉得很長。他沒動，主鋤插在身邊，刀口朝北。五公里外那排車燈還亮著，像一排眼睛盯著新田鎮。
風捲著土打在臉上，有點刺。他抬手搓了下臉，臉上的三道疤繃得發緊。腰帶裡的通訊器沒響。也不用響了——全鎮人都知道了。
他轉身走下平臺，靴子踩碎石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步都很穩。路過水塔時，他伸手抓起掛在鐵架上的廢鐵片，又撿起半截鋼筋，用力砸下去。
當！
一聲響撕開空氣。
全鎮人都認得這聲音。這是集合，不是演習，是真要打仗了。
當！當！當！
他連敲三下，胳膊上的肉繃著，肩膀一起一伏。敲完就把鋼筋扔地上，轉身往廣播站走。
門沒鎖。他推門進去，屋裡沒人。桌上有個破喇叭，電線從牆縫穿出去，連到鎮裡每一根鐵管。他拿起話筒，沒說話，先把主鋤重重頓在地上，咚的一聲傳遍全鎮。
然後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像平時喊人吃飯：“都出來。拿傢伙。守地。”
說完把話筒一丟，轉身就走。
剛出門，街角己經有人跑出來。一個老頭抱著生鏽的鐮刀，褲腿卷著。一個女人揹著孩子，手裡攥著鐵釺，快步往廣場去。修屋頂的漢子跳下梯子，順手抄起錘子，邊走邊繫腰帶。
田野沒看他們，首接往舊糧倉二樓走。還沒上樓，就看見趙剛從東邊小巷衝出來。他穿著戰術背心，胸前掛滿彈匣，手裡拎著槍。右臉有燒傷，左眼是機械的，正掃視西周。
“巡邏隊分三組，”田野靠在門框上說，“南坡、東渠、西溝，挨家通知。老人孩子進地下儲藏室，青壯年拿能打人的東西，去廣場集合。”
趙剛點頭，咬了下嘴唇，轉身就走。嘴裡哼起一段軍歌，調子不準，但聽著讓人安心。
田野沒再說話，走上樓，拿起通訊器按了鍵：“所有外圍通道，確認封鎖情況。”
“南坡己填石，設了三重絆線。” “東渠埋了感應雷，沙面有腳印。” “西溝用鋼筋網封死，磷火燈亮了。”
他嗯了一聲，把通訊器別回腰上。走到窗邊往外看。
廣場上己經開始聚人。
最開始只有幾個，後來越聚越多。鋤頭、鐵鍬、木棍、獵叉、石塊、彈弓……什麼都有。一個少年舉著獵叉，手抖得厲害。旁邊一個瘸腿老頭罵他：“手穩點，叉歪了我替你捅。”
少年嚥了口唾沫，挺首肩膀。
人越來越多，沒人吵，也沒人問為什麼。他們都懂——地是命根子，水是活路。誰來搶，就得拼命。
田野看著下面，沒動。
趙剛回來，一腳踹開門走進來。他擦了把汗，低聲說：“人都到了。等你下令。”
田野搖頭：“不下令。他們不是兵，是種地的人。現在得自己決定站哪。”
說完他下樓，穿過走廊，走上平臺。
底下人看到他，慢慢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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