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踩進試驗田的壟溝，鞋上沾著露水和幹泥。他沒走大門，從西邊塌了的灌溉渠翻進來，褲腿蹭過斷掉的陶管，發出沙沙聲。風停了，麥苗低著頭，看起來沒精神。他站在C區第三壟邊上，手伸進衣服內袋，摸到了那根金稈——還在，沒丟。
他拿出來，對著天看。天還沒亮，灰濛濛的，金稈看不出光亮，像一段燒過的骨頭。他用手指搓了搓尖端，有點扎手。這東西不是鐵也不是塑膠，可它長在地裡，像麥子，又不像麥子。
他蹲下，把鋤頭插進土裡，刀口朝外，靠在膝蓋邊。用手扒開表面的土，動作慢但穩。昨晚挖過的地方又被風吹實了，土結了一層皮。他用鋤背輕輕敲碎，再用手揉開。他知道這活很累，也不一定能成，但他得試。金稈不會自己長出來，土不對就不行。
鋤頭來回推拉，肩膀一緊一鬆。汗從額頭流下來，進了眼睛，有點刺。他沒擦，任它滴到地上，留下一個小黑點。手指僵硬，是昨晚搓麥穗搓太久，現在碰土就想用力掐。他咬咬牙，繼續翻。
一尺，兩尺，三尺。他沿著昨天出金稈的地方，往兩邊各多挖半米。土的顏色差不多，溼氣也差不多，但他覺得差了點什麼。不是肥料，不是水，也不是陽光。他停下，把手貼在地上，閉上眼。地有點熱，地下有蟲動，根在呼吸。這片地……比別的地方更有生氣。
他睜開眼，抽出鋤頭，換個方向再挖。這次不是鬆土，而是壓土。鋤面平推下去，像蓋蓋子一樣壓實，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然後再翻起來，打散，再壓。動作機械，像老水泵，壞了也不停。
天開始變亮，東邊露出一點青色。他的腰痠了，脊背頂著衣服，像要撐出來。嘴裡發苦，餓了，也累了。他沒帶吃的，也沒喝水。他知道一旦停下來喝一口，可能就再也起不來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想起昨晚在檢驗棚外聽到李翠花說：“這玩意兒要是編成網，炮彈打上來估計也就震兩下。”
當時他沒說話。
現在他信了。
鋤頭落下，土面輕輕一抖。
【耕作熟練度提升至40級】
字沒有出現，也沒有聲音。他只覺得手心發熱，一股熱流順著胳膊往上走，像有人往身體裡倒了熱水。他猛地停住，鋤頭卡在土裡，拔不出來。
地面動了。
不是地震，也不是風。是他腳邊的麥稈一根根飄起來，懸在空中，輕輕晃。然後第一根斜著飛出去，第二根橫著接上，第三根繞過來打了個結——
織成了網。
一根接一根，很快，三尺寬的一片，眨眼間變成一張網，薄如紙，落回地面時“撲”了一聲。網很密，孔大小一樣，邊緣整齊。
田野沒動。
他看著這張網，喉嚨發緊。
不是假的。也不是風搞的。這是他做的。是他鋤地鋤到西十級換來的。
他慢慢彎腰，伸手去碰。指尖碰到網，感覺硬中帶韌，像浸過油的牛皮。他試著拉了一下，沒斷。他又撿起一塊石頭，砸下去。
“咚”一聲，網凹了一下，馬上彈回去。石頭滾開了。
成了。
他嘴角動了動，沒笑，但眼裡有了光。他站首，深吸一口氣，把鋤頭從土裡拔出來，扔到一邊。然後雙手貼地，閉眼，心裡想——編。
不是喊，也不是念，就是心裡想著“織一張網”，像小時候希望鋤頭快點翻土那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