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鬥結束後的幾天，田野處理完指揮台的相關事務，便又回到了田邊。陽光曬得麥子發燙，風一吹，麥稈輕輕晃動。田野站在田邊，手裡拄著鋤頭，掌心還疼，剛才磨鋤頭時磨的。
他盯著地上冒出的一根暗金色麥稈，眉頭一首沒鬆開。之前那場戰鬥，麥子擋住了炮彈，可地下的根全被震斷了，亂七八糟的，像被人用鈍刀割過。
“草就是草。”身後有人說話。
李翠花蹲在棚子門口，手裡捏著半截斷掉的麥稈，手指用力，指節都發白了。她穿著發光蘑菇做的實驗服，袖子破了三個洞，手腕上有幹掉的綠色血跡。“再硬也扛不住鐵撞三回。你想靠它當牆？不如首接讓變異犀牛去撞。”
田野沒說話，走過去把鋤頭靠在棚邊。他接過那截麥稈，用拇指摸了摸斷口。很粗糙，但不是普通植物那種脆裂的感覺，倒像是金屬被掰斷後留下的毛刺。
“你有辦法？”他問。
李翠花抬頭看他一眼，眼睛發黃，是熬夜看顯微鏡熬的。“有，但你可能不想聽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們一首想讓麥子長得快、密、硬。可問題不在外面，在裡面。”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“普通麥稈的細胞撐不住高輻射。你想讓它抗炮彈，就得讓它吃輻射，拿命換殼。”
田野搓了搓手裡的麥穗，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，小時候躲變異狼就這麼幹。
“你是說……改它的根？”
“改基因。”她掀開帳篷簾子，“進來。我給你看東西。”
棚子裡比外面冷，空氣裡有股酸味，混著培養液的腥氣。桌上擺著十幾個試管架，編號到三十七。她拿出最後一支，玻璃管裡泡著幾粒深褐色種子，表面有很多小裂紋。
“從鎖喉麥廢料裡找出來的突變種。”她說，“周家不要的東西。但它有個特點——吸收伽馬射線的能力是普通作物的六倍以上。我試過三次，只要放在強輻射區，它自己就會合成應激蛋白。”
田野湊近看，鼻子幾乎碰到試管。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死。”李翠花冷笑，“吸太多，細胞就崩了。就像人喝鹽水解渴，越喝越渴。但它死前，莖稈會變得特別密。如果能在崩解前切斷訊號，只讓它長殼不瘋長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拔出塞子，倒出一粒種子在手心。“我們就能種出一堵活牆。”
田野盯著那顆黑種子，指甲掐進手掌。他知道她在說什麼——不是改良，是改造。要把麥子變成靠吃輻射長大的怪物。
“你能去掉多餘的部分？”
“能。”她吐掉嘴裡嚼過的麥渣，扔進垃圾桶，“去掉會死的那段基因，留下感應開關和殼蛋白的部分。但需要合適的環境。土不能太死，也不能太活。”
田野明白了。他在這片地幹了三年，鋤頭挖出的土都會發光，早就不普通了。這片試驗田，是他一點點養出來的。
“我去整地。”
他轉身就走，拿起鋤頭。李翠花跟出來，看他蹲在試驗坑前，雙手握柄，用力插進土裡。咔的一聲，鋤頭進去一半。他一下一下往下鑿，節奏穩定，像打樁。
泥土翻起來，泛著淡淡的藍光。這不是汙染，是長期耕作養出的微生物發出的光。這種土能保水、固氮、養根——現在還得撐住一場基因變化。
“夠了。”李翠花喊。
田野停下，退後兩步。她走過來，把那顆種子埋進坑底，撒了一層混著汗的營養粉——她說這是共生菌，能幫新苗適應。
“澆水。”她說。
田野提起鐵皮桶，一瓢一瓢澆下去。水滲進土裡，熒光慢慢亮了些。最後他用鋤背輕輕拍了三下地面，壓緊土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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